距离球场约三十米外的围墙边,一棵晚樱树下,确实站着一个人。米白色的长风衣,领子高高竖起,宽檐帽,一副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深色墨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手里拿着的小型DV,黑色的镜头正透过铁丝网的网格,稳稳地对准球场内部。
切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喂!”他直接扬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手指笔直地指向那个人,“那边那个!你在拍什么?!”
这一嗓子,不仅让身边几个一年级生吓了一跳,连球场另一侧正在喝水、擦汗或做放松运动的其他正选队员,以及场边树荫下长椅上那位似乎又陷入“闭目养神”状态的毛利寿三郎前辈,都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被喊破的偷拍者却显得异常从容。那人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DV的角度,让镜头更加稳定地继续拍摄,姿态优雅得不像在偷拍。
“太嚣张了吧!”切原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他一把将肩上的球拍扔给旁边的一年级生,“帮我拿着!”随即迈开大步就朝着铁丝网外冲去。
看那架势,是非要当面问个清楚不可。
然而,他刚冲出没两步,一道沉稳的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戴着黑色帽子的真田弦一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侧,一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
“赤也,等等。”
“副部长!”切原急了,试图挣脱,“那家伙在偷拍啊!难道就让她这么拍吗?!”
几个刚刚接受了切原指导的一年级生也忍不住小声附和:“是、是啊,真田副部长……那个人看起来好可疑……”
真田没有松开手,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电,先扫了一眼围墙边那个依旧淡定拍摄的身影,然后转回到切原那张写满急躁的脸上,声音沉肃平稳:“还轮不到你擅自行动。”
他的语气并非严厉的斥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面对不明身份的窥探者,身为副部长的他,理所当然地应该站在最前面处理。
真田松开了按住切原肩膀的手,自己率先迈开步伐,朝着通往球场外的小门走去。他的步幅很大,步伐稳健有力,即使只是走向场边,也自然带着一种山岳般沉稳而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切原虽然满心不甘,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但这些天来,对真田副部长的服从早已刻进他的本能。
他只能憋着一口气,不服气地“啧”了一声,跟在了真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睛却还死死地瞪着那个风衣人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在对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真田已经走到了铁丝网边,与围墙外的偷拍者隔着网格和一段距离相对而立。
“这位女士,”真田的声音隔着空气传来,不高,却清晰有力,“请问您在这里拍摄我们的训练,是经过谁允许的?”
DV的镜头缓缓转向了真田,停顿了大约两秒,仿佛在给他一个特写,然后继续平稳地拍摄——甚至刻意调整了焦距,将真田严肃的面容拉得更近。
切原也跟到了真田身侧,见状更气了,语气直接得多:“问你话呢!你是哪个学校的?城成湘南?偷拍也太卑鄙了吧!”
这时,柳莲二平静的声音从稍侧的位置响起,如同在做一场现场的行为分析报告:“根据行为模式推断,偷拍者通常有三个主要目的:收集整体战术数据、分析特定队员技术弱点、或进行某种针对性的研究。从您选择的广角拍摄视角和持续的观察时间来看,您似乎更关注训练的整体流程与队员间的互动模式,这符合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较高。此外,您使用的设备是专业级摄像机,并非普通网球爱好者或校园记者常备的器材。”
一直沉默的风衣女性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身,墨镜后的脸完全看不清表情,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DV镜头转向了正在分析的柳莲二。
柳莲二无视对方递来的镜头,话锋微微一转,变得更加清晰而直接:“通常,如果有正当的采访、记录或研究需求,相关人士或机构会提前通过立海大校方或网球部本身的正式渠道进行预约申请,在获得许可后,于约定的时间、在指导老师或部长的陪同下进行。但目前我们并未收到任何此类正式通知。”
他略微向前倾身,目光似乎要穿透那副墨镜:“因此,容我冒昧询问——您记录的这些影像资料,是否预设了其他未获授权的用途?或者说,您是否代表某个需要此类详细训练记录,却未能遵循基本沟通流程的机构或组织?”
见女人迟迟没有回应,真田再度开口。
“我在问您话。”真田的声音更沉了一些,帽檐阴影下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紧紧锁定对方,“如果您无法出示许可,也无法说明您的身份和来意,我将不得不联系校方保安人员来处理此事。”
场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风吹过樱树叶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社团活动的喧闹。几个一年级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切原的拳头已经握紧,跃跃欲试。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就在切原已经不耐烦到腮帮子鼓起、准备不管不顾再次开口的刹那——
“妈?”
打破僵局的,是幸村精市带着惊讶和无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