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的出现,像一面突然竖在眼前的镜子。”幸村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提醒了我一件事——立海大不能只满足于、或局限于现在的胜利,沉浸在关东连霸乃至全国冠军的荣光里。山的外面还有更高的山,我们所熟悉的国中网球界之外,存在着更高、更严酷的竞技舞台。我们需要看得更远,也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为那个未来做准备了。”
幸村似乎在斟酌词句,“他们让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立海大引以为傲的强大,与那个层面可能存在的强大之间,或许还有着天渊之别。”
柳微微蹙眉,他预感到了什么。
“县大赛的阵容,我打算调整。”幸村说出了决定,“仁王和柳生固定双打,丸井和桑原另一组。你和真田、毛利前辈守单打。而你的位置,是D3。”
D3——承前启后的关键位置。如果前两场双打顺利,便是锦上添花;如果出现意外,便是力挽狂澜的支柱。
柳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位置需要绝对的稳定性,和……”幸村看着他,“在压力下确保胜利的能力。莲二,我需要你站在那里。”
柳感到一股无形的重量压了下来。他的数据大脑开始疯狂计算:仁王-柳生组合的默契度尚佳但短板明显,丸井-桑原虽然稳定但并非无懈可击,县大赛对手虽弱却可能存在变数……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事实:D3的位置,确实可能需要做到力挽狂澜。
而他,柳莲二,对自己能否在那种情境下做到绝对的强大,并没有数据上的充分信心。
“我明白了。”柳最终说,声音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稳下的裂隙,“我会准备。”
幸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拿起自己的东西。
“别想太多,莲二。”幸村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立海大没有死角——这句话从来不只是口号。它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最好,并……”
幸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柳莲二凝重的神色。
“……怎么了,莲二?”幸村立刻收声,紫罗兰色的眼眸顺着柳的视线方向转去。
“十一点钟方向,林荫道,榉树下。”柳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稳却透着一丝冰冷的确认,“有人在偷拍。目标是你,精市。”
幸村的目光精准地锁定过去。
距离球场约三十米外,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榉树投下浓重的阴影。阴影边缘,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长风衣的身影。看身形骨架和站姿,应当是个女人。
她几乎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黑色的贝雷帽拉低至眉骨,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整张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可供辨识的缝隙。
然而,与她这身近乎夸张的隐蔽装扮形成微妙反差的是,她的姿态并不瑟缩躲藏,反而有种异样的“坦荡”。她稳稳地靠树干站立,双手平稳地举在胸前,手中握着的并非手机,而是一台黑色的、带有显著白色长焦镜头的专业摄像机。那镜头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或偏移,正正地对着他们两人所在的区域——更确切地说,是对着刚刚正在说话的幸村精市。
幸村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总是蕴着温和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锐利光芒。
有点……眼熟。
但对方实在裹的太严实了,幸村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她是谁。
那女人的鬼鬼祟祟全在于装扮,但行为本身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光明正大。她似乎并不十分在意是否会被场边的人注意到,或者说,她自信于这身装扮足以在被发现时仍然隐藏身份。这种矛盾感,让她在这个放学后的训练场边,显得格外突兀。
果然,她已经吸引了一些低年级部员的注意。几个正在收拾球筐的一年级生停下了动作,凑在一起,朝那个方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隐隐飘来。
“……那是谁啊?”
“记者吗?裹得好严实……”
“不像吧,记者干嘛这样?好像在拍幸村部长?”
“感觉……怪怪的。”
就在这细微的骚动中,一个更加显眼的身影做出了反应。
是切原赤也。
他刚结束自己的加练,正用毛巾胡乱擦着汗湿的海带头,一边嘀嘀咕咕地走向场边放水壶的长椅。或许是低年级生的议论,或许是他自己野兽般的直觉,他猛地转过头,灼灼的目光瞬间就钉在了那个风衣女人身上。
海带头少年脸上的疲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警惕。他眉头拧起,眼神变得凶悍,随手将毛巾甩在长椅上,竟然直接放下球拍,转身就朝着铁丝网外、那个女人的方向大步走去。看那架势,分明是要上前质问。
糟糕!
幸村和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如出一辙的判断。
绝不能让他单独接触那个不明身份者。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同时动身。幸村一把抓起外套,柳利落地收好笔记本,一前一后迅速穿过场边小门,朝着切原的方向快步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