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的膳厅中,长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温老夫人坐在主位,欢喜地看着温晨旭,怎么看怎么稀罕。
因着长幼尊卑,温老夫人不动筷子,没人敢动筷子。
好不容易温老夫人动筷子了,却是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了她“好大孙”的碗里。
“我的乖孙,多吃点肉,瞧你瘦的。”
“我的乖孙~多吃点肉~瞧你瘦的~”温笙君被温老夫人的两幅面孔恶心到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巴一扭一扭,小声学她祖母说话,特别阴阳怪气。
温老夫人夹了一块又一块的肉,直到把她好乖孙的碗装满,才罢休。
刚刚还是一大盘的红烧肉,一下子只剩几块了。温晨旭不敢动筷子,求助地看向母亲。
花秋雨皱起了眉头,非常不悦。她有想过她的婆母会偏爱男孩,没想过她的婆母会这么偏爱,这是连装都不装一下了。有了孙子,就不再看孙女们一眼了。
她心中又怒又愧,怒的是她婆母严重的重男轻女,愧的是她的女儿们在没有父母撑腰时肯定受苦了。毕竟她的婆母,连她在家的时候都这样对她的女儿们,别说她不在家的时候了。
“母亲,旭儿还小,吃那么多荤腥,会难以消化的。”花秋雨边说边拿起温晨旭堆了满满一碗肉的碗,将碗中的肉一块块公平地分配给了她的四个女儿。
“你!”温老夫人被当场驳了面子,脸上有了怒意,她看向她儿子,想让她儿子为她主持公道,但她儿子正埋头吃着饭,看着像是对饭桌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眼见没人帮她,温老夫人只能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谢谢母亲~”温昭君和温欣仿若同一人,行为举止如出一辙,都是优雅极了,道了谢,她们便沉默地吃着饭,完完全全一副食不言的大家闺秀样。
老二温笙君就不一样了,她要是能安静,那她就不是温笙君了。
只见她夹起一筷子肉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后,她故意大声道:“哇,真好吃啊!娘亲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要不是娘亲回来,我和大姐还有三妹,哪能吃得上那么多肉啊!”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血口喷人呢!我哪里少你们吃穿了!”温老夫人大声嚷嚷道。仿佛她觉着,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似的。
“祖母,我又没说是您少了我们的吃穿,您气什么呢?您可千万别多想,小心郁结于心,无法长命百岁了~”
温笙君全程一张笑脸,说的话却像小刀,刀刀落在温老夫人心上。温老夫人被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温笙君“你你你”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她扔了筷子,怒骂道:“好啊,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你们一家人吃吧,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是等着进棺材吧!”
温老夫人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儿子,眼里全是怨怼,似是在怨他娶了个泼妇,生了个只会气她的女儿。
她拄着拐,摇摇晃晃地往膳厅外走了两步。她走的极慢,心里极希望她儿子去哄她。
“母亲,您这又是何必呢?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齐聚,小孩子的无心之言,您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温常胜哄了,但没什么用,他说的话并不是温老夫人想听的。
温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咄咄逼人道:“她十五了,都及笄了,我十六的时候就怀你了,什么小孩子,她算什么小孩子。她分明就是觉得我这个祖母活得太久了,想让我早点进棺材。”
温常胜被温老夫人的一番话堵住了嘴。他擅于打仗,不擅于打嘴仗。他如果帮母亲说话,那他就对不起从小缺少父母疼爱的女儿。他如果帮女儿说话,那他就是不孝。
温常胜沉默了。花秋雨见状,知他为难。便轻轻拍了拍温晨旭的背,示意她出手打圆场。
温晨旭从小在边城长大的,何等的机灵,她瞬间懂了母亲的暗示,起身离开座位,跑到温老夫人身边,拉着她的手,撒娇道:“祖母您别走,旭儿喜欢祖母,也喜欢姐姐们,旭儿想和大家一起吃饭!”
被好大孙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那软糯的声音,像是甜甜的酒酿一般,让温老夫人沉醉其中,立马消了气,重新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