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方荷有点头晕。
在梦里也会睡觉再醒来吗,还是说她坠入了更深一层的梦境?
26岁的方荷迷茫地面对27岁的出租屋,她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只盖着一层薄睡衣的后背有点发冷。
“你醒啦,”叶凉出现在床边,她单膝半跪着,床单被压出不规则的褶皱,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出发?”方荷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对呀,”叶凉眨眨眼,“我们说好的,今天去看最近的海。”
是这样吗?
可那不是在梦境里做出的承诺吗?
难道她醒之后,这个承诺仍旧有效吗?
她大抵真的不清醒,下意识看向手机发现早已过了上班打卡时间,今天没有工作APP的消息,OA最近两条通知分别是“年假审批已通过”和系统机械的“荷叶:祝您假期愉快”。
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为什么会在呢?”方荷捉住叶凉在她眼前晃动的手,和她想象的不同,她真的抓住了某种实体,而不是一片无关紧要的空气,“你是同事、NPC、还是我的许愿神灯?”
“我是叶凉。”
手心里的另一只手动了动,将她们转为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方荷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无可挑剔的、让人生不起气的用词。
她真的听懂了话语中潜藏的含义似的:“是你啊。”
方荷微微用力推开她,叶凉从床边退开,方荷盯着被她的腿方才压出褶皱的地方,像是在确认这种实体存在的合理性。她什么也没说,去卫生间洗漱、收拾东西,叶凉就在门外靠墙看着她。
似曾相识的构图。
方荷记不起来上一次看见这种构图是在何处,可能来源于现实中,也可能只是读本科时在策展、摄影、装置专业课上瞥见的一张图片,尽管后者离她所在的时间已经十分遥远。
出门前她顺手揣走了桌上的药,叶凉十分自然地跟着她出门下楼,像点了一键自动跟随。
方荷上车,关门,打开空调,突然有点饿。
——忘记吃早饭了。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才真正清醒过来,起床之后总有一段时间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只能处理一些简单或是机械重复的事。
比如往日起床后洗漱出门乘地铁去公司然后薅食堂免费的早餐,或者节假日在家一觉睡到下午根本不需要刻意清醒,这两种情况在她的重复日程之内。
但在工作日请假开车去看海,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你吃早饭了吗?”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将叶凉当作什么,总归是某种难以解释的存在,幻觉也好,真人也罢,这根本不重要,“我们先去找一家早餐店?”
实则这个时间应该吃午饭。
已经够混乱了。
方荷懒得再用仅存的理智去处理如此复杂的问题,出乎意料的,叶凉却拿出两个便当盒:“我有做一点食物,你要尝尝吗?”
她向自己投来希冀的目光,方荷打开盖子,里面是蔬菜沙拉、蔬菜沙拉和蔬菜沙拉,她诚恳地问:
“我们是在做牛吃草问题吗?”
叶凉迷茫地抬头看她,顺手递过去一瓶羽衣甘蓝苹果汁。
这很好,绿色看起来比草还像草。
也许这只是她幻觉的投射呢?也许她吃的其实是烤羊腿、香辣兔头和松鼠鳜鱼,方荷往嘴里输送草料,想象苦中带甜的青草鲜嫩多汁,显然它们是温带海洋气候特产的多汁牧草。
幻想时间结束,嘴和胃和脑子一直没能对上账。
方荷吃过药,开车从这篇互联网打工人聚居的回迁房集中地驶离,叶凉一直安静地坐在副驾,她几乎要忘记车上还有一个人存在。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尝试着与叶凉搭话。
“你还在吗?”
几乎是瞬间的回应:“我在。”
有点像在叫手机自带的AI系统,方荷犹豫了一下:“我们……聊会儿天?”
“好呀,”叶凉释放出积极的信号,“想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