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我当时说得有些过分了。
我说,姜局长,作为一个铁路警察,我感觉到很耻辱,因此我真的不想干了。我想脱下这身警服去当一个专业的作家,每年挣的钱也比现在的工资多得多。您现在当了将近八万人的警察队伍的司令,我知道您有这个能力。您也是从基层上来的,您也是干刑侦出身,我很佩服您曾经破的俄罗斯大劫案,您还是全国十大青年,您还是公安二级英模。我期盼着您能把这支队伍带成一支精锐之师。
姜战林局长采纳了我的建议,并且派我在全国很多地方指挥作战。在他的铁腕治理下,铁路警察队伍的素质和面貌有了全新的改变,专门危害旅客生命财产安全的各种犯罪得到毁灭性的打击和根本扼制,铁路治安得以根本改变。
至今想起来“5·10”专案的成功,仍然是我四十四年警察生涯中最辉煌的一件事,也是最无悔我心的一段经历。
在这个人生最辉煌的时期,我尽到了一个铁路警察的责任。虽然这几十年耻辱始终伴随着我,我还是不甘心脱下这身警服。因为我知道,铁路治安还需要我尽一份微薄之力。
社会上疯传河南人不好,但是我无论走到全国哪个地方,在任何情况下,我都坦诚地说我就是河南人。对方惊诧地看着我,你是河南人?我说我是河南人,地地道道的河南人。
在很多地方,人们对警察的印象很不好,我说我是警察,我是铁路警察,我这么说也引来很多人诧异的目光。他们会说,不像,你一点儿也不像。我说,我不光是个警察,而且是个老警察,真正的警察。
我一直在想,我是个警察,我是个铁路警察,虽然四十四年的警察生涯有很多次危险,有好几次面对枪口,受了很多委屈,有过很多屈辱,但是没有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2014年4月18日,当我接到我的退休命令时,我发现我终于成为一名正规的国家警察。因为原来我们铁路警察一直被认为是铁路的高级治保会,现在我的退休命令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下达的:免去王仲刚郑州铁路公安局副巡视员职务,退休。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两年前,当我在郑州铁路公安局政委的岗位上年满五十八岁的时候,按照当时铁道部党组的规定这个年龄退居二线,改任副巡视员。
如果,你问我当铁路警察有何感想。
我说,很多感慨。
在我从领导岗位退下来的时候,面对郑州铁路公安局机关和各公安处以及公安学校一百多名战友,我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总结了四十多年的警察生涯:“四十一年,弹指一挥间,刀光剑影战犹酣,为我国泰民安。转战大江南北,雪域边塞高原。无悔江东父老,再写新的诗篇。”
领导和战友们本来以为我怎么也得讲几十分钟,而我在几个感谢之后,吟了这首词作,对我的全部“警察”生涯作一个总结。
退休一年多了,加上退居二线那两年,算起来已经快四个年头了。虽然,从退居二线开始,我没有再走进曾经战斗过几十年的公安局那个大门,但是,如果你还是想知道我对一辈子警察生涯的感受,那我就引用我曾经创作的一首歌曲来回答你,这首歌名叫《爱你》:
那年与你相遇,
天上下着雪雨。
从此朝朝暮暮,
相伴相依。
危难时有你,
孤独时有你。
无论有多少磨难,
我还是那么痴迷。
假如还有来生,
我的选择还是你。
因为,1971年11月,我当警察上岗的第一天,老所长带着我顺着铁路线巡逻时,正下着大雪,所以这首歌我就从这里写起。
这就是我对“警察”两个字的全部理解。
2014年11月6日初稿于河南固始
2015年11月23日修订于广东珠海
2017年12月再改于北京
2019年2月定稿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