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里没有答应劫匪的要求,并不是因为她多么看重自己的荣誉——当然,她不愿意卑躬屈膝,但和疯子交易时,倒也不必那么执着——而是因为经过刚才简短的交谈,她对面前的年轻人已经有了更深的理解。在那张苍白而病态的面孔上,杨体会到一股鲜明的恶意。
如果杨真的满足他的要求,跪下来请求宽恕,或许这个年轻人会志得意满地说“现在轮到你体会幻想落空的感觉了!”然后按下按钮,把所有人都一起带进地狱吧。
所以,与其一味迁就这个精神失常的挟持者,考虑如何利用他的愿望来拖延时间,才是最佳的策略。
另一个纳入考虑的因素则是,由于正处于与挟持者相对的角度,在越过宽广的庭院、修建成精致造型的树篱上,杨看到了用于特种部队指挥的小型旗帜。不知道首都防卫部门是如何在袭击开始的几乎同时就赶来救援,或许此刻整个建筑外部都已经被围得如铁桶一般了。
再拖延几分钟,援兵应该就能进入多种远程武器的射程。杨可以借着表示投降的机会和劫匪讨价还价,用迟疑的动作引诱男爵看向别的方向,或者哄骗他放松手里的控制器。帝国精心训练的突击队员当然不会错过任何有利的时机,只要抓住一个破绽,事情就可以顺利解决了。
可能会被临终的病人称做骗子吧。但“银河中的魔术师”平时在战场上干的,也大都是这种行当嘛!
总之,已经在脑子里大致画好了路线图的杨万万没想到,这个脱困计划最大的阻碍,居然会是身为袭击目标的罗严克拉姆皇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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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莱因哈特又说了一遍。
有一会儿,杨怀疑,这是皇帝看出了她的计划,在和她一起上演拖延时间的双簧。如果她脸上露出了迷茫,那绝对是货真价实的。
“陛下?”
“你没有一点自尊心吗?”皇帝居然斥责起她来,脸上的怒气看起来非常逼真。一行人原本还没有在庭中坐下,杨偷懒地把体重半靠在身后的石桌上。在这近距离的指责下,她像被长官质问的侍从兵一样本能地挺直了脊背。“稍做恐吓就会向敌人下跪求饶。你们旧同盟的武人精神,就只有如此吗?”
“啊,您批评得也对。然而……”
“真是无可救药!”皇帝厉声说道,然后他猛然转向男爵,又对他们的劫匪呵斥起来。
“还有你!声称要控制宇宙的人,你觉得靠这种低贱手段获得的也算是胜利?你也配吗?”
“……”
杨完全地词穷了。一时间,她只能和在场其他所有人一样,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而对面的的劫匪遭受了这一通居高临下的训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好像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尊贵的皇帝陛下?”他咬牙切齿地说,威胁似地晃动着手里的控制器,“您是不是忘了现在谁才是掌控局面的人?一旦我按下这个按钮,你就会和你的胜利一起,变成银河里的灰尘了!”
“那你按吧。”皇帝轻蔑地说。
“你——”
“等等!”杨喊道,“这家伙——皇帝无权代表我的个人意见,我已经同意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这场景确实生死攸关,她简直要发出绝望的笑声。杨用最快的速度迈步向男爵走去,金发的皇帝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把她拽倒。
“莱因哈特!”杨一头撞在年轻人胸口,忍不住对他喊了起来,“你疯了吗?”
皇帝冷然无语,看起来像个桀骜的少年。杨盯着他的面孔,一时难以置信他和加冕仪式上那个闪耀历史光辉的皇帝是同一个人。甚至连绑匪也从这闹剧里得到了乐趣,男爵从瘦弱的胸腔里发出尖刻的笑声。
“看来杨元帅不同意您定义的胜利。陛下。她自己答应了向我下跪啊。”
“你有本事就来拿吧。”皇帝简洁地说,“她哪也去不了。”
确实如此,尽管只用了一只手的力量,杨却被年轻的君主钳制得动弹不得。两军统帅之间的体能差距真是令人绝望。她怀疑自己小臂上明天会出现淤青——这是说,如果她那么走运,还能活到明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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