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香港,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因为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所以风不仅大,气温也比下午更低几度,只是这边天色向来很好,空气能见度很高,能清楚看见散开的云霞由红到紫宛如纱幔,跨过海岸覆盖住两端。
这一次叶勉没有像以前一样入住半岛酒店,而是去往中环,到达的时候于昕下车一看,发现自己没来过这,好奇问道:“珀岚酒店?我们这几天住这里吗?”
叶勉“嗯”了一声,回了一句“朋友开的”,然后把车钥匙交给了泊车员。
有门童上前把两人的行李搬下来,等他们进了大堂,于昕看见叶勉向前台出示了一张卡,注意到对方只看了一眼便双手归还,便问:“你经常来?”
“不经常,开业以来第二次。”叶勉把卡收起来,“不过去年几家英资财团向珀岚发起恶意收购,朋友托我在中间帮了点小忙,结束后对方以友情价把手持的股份转给了我一些,所以严格来说,我现在算是这家酒店的股东。”
于昕:“。。。。。。”
此时已到饭点,叶勉看了眼表,忽然问:“还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听一场会发光的钢琴演奏?”
“?”于昕疑惑地回头,随即想起自己儿时的戏语,双眼微微睁大,“这里吗?”
叶勉不说话,只朝于昕伸出右臂,手臂微微曲起。
见状,于昕的脸微红,旁边的前台微笑注视着,于昕只能伸手挽住了叶勉的臂弯。
不知道是不是于昕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离开了深圳后,叶勉就变得相当放松。这时候前台询问是否需要找人为他们带路,叶勉摇摇头,独自把她带往餐厅。
这里的装潢和半岛差不多,都采用了欧式设计,没有追求所谓的金碧辉煌暴发户风格,而是相当艺术的线面交叠,壁画与白泥装饰从天花板一路延伸到墙壁,四周雕塑与建筑结构浑然一体。只是越往餐厅走,于昕就发现周围的光线正在逐渐暗下去,不管是吊灯还是壁灯的亮度都自然过渡降低,真正的功能性照明则巧妙地被设计在花丛两侧。
等走过绿植遮挡彻底看到餐厅全景,于昕彻底地震惊了。餐厅中央居然有一个半圆的连接到天花的水幕,原先在外围看见,于昕还以为这是现在商场都有的那种水循环瀑布,顶多就是高级版,可眼前这个显然不是,因为它没有地台,而是像从地上凭空升起的水系魔法阵,一架定制的白金色斯坦威伫立在水幕中央,美得宛如全息投影。
琴手同样身穿白色西装,影影绰绰得置身其中,随着他指尖弹奏,包围他的水幕居然同时跃动出蓝色荧光,如同活泼的音符以气泡式上升,直到到达水幕的一半高度才渐渐消失,下一秒又被紧随而来的发光气泡顶上。
这对于于昕来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把她小时候想象过的画面照搬到了现实!
餐厅里坐了十几桌人,此刻人们都在边喝着酒边观看这场浪漫的发光演奏。于昕感觉自己都要说不出话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于昕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让人看了非常有满足感,从进入餐厅开始,叶勉就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反应,直到她稍显急切地凑过来,叶勉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随手叫来一个侍应生。而后侍应生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靠近中间的位置,并为于昕拉开餐椅。
随着距离拉近,于昕才观察到原来这个半圆水幕的最下方并不是完全由流水形成,而是一个高度为一米五左右用于制造流水的特殊装置,缎面银质外壳反射着周围的水光,使这个装置完美隐匿在周围环境中,中间则包裹着不知道由什么制成的管道,流动的水幕就是这样从下往上与天花装置的另一头相连,继而形成稳定的循环。
从这个角度看,那些发光的“音符”更清晰可见,但哪怕凑近,于昕也看不出里面发光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看上去那就是一团上升凝结成的水汽,却能跟随琴键做出即时反应,灵动地溶于潺潺流水中。
叶勉坐下来,问:“和你想的相比如何?”
“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太多了。”于昕兴奋地脸都有些红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新型的冷凝循环技术,以及一种特殊藻类。”相比起于昕的激动,叶勉倒是显得很平静,“这和变魔术一样,要是知道了原理,就没这么让人惊喜了。”
“光是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就够让人感动了。”于昕侧头看向那些跟随着《RiverFlowsinYou》的音节轻缓浮起的蓝色荧光,那些天然又美丽的不规则形状仿佛被浮卷上岸的带有颜色的浪花,让人看了莫名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这是你想出来的吗?”
毕竟于昕也想象不出到底有谁会特意去做这些。
“网上看到过一个实验,借鉴了思路。”
这时侍应生递过来酒水单,叶勉没接,要了一瓶甜口酒,侍应生点点头,暂时离开了。
“收回股份后,他们想改造餐厅,我便提出了这个想法,再交由设计团队画图纸落地,前后模拟了数十遍,所幸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还不错。”说完还不忘加了句,“来年酒店评白金应该也不是问题。”
“光是为了这个餐厅就已经值得来一次香港。”于昕转了过来,“我真的非常喜欢,有种小时候的幻想成真的感觉。”
叶勉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问:“和小法相比,更喜欢哪个?”
于昕愣了愣,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小法是一只在于洲生前被他们共同参与救助的小公狮。于昕想了想,说:“都很喜欢,可怎么说呢。。。。。。我既想拥有小法,又能接受它不属于我,可这个装置和小法不一样。。。。。。我知道自己不需要拥有它,因为它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创意与想象层面的东西,只要知道它能实现,它便会永远在我的思维殿堂里存在。就像我知道,只要想看我就能随时来看,只要酒店不把它拆掉。”
说完,于昕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全面,她心想,就算最后酒店把它拆掉,只要她想,叶勉大概也会有办法把这些东西原样复刻一份装到她家里去,果不其然下一秒叶勉就说——
“只要你希望,它就会一直在。”
于昕强调:“但这并不代表它在我心里是死物。”
叶勉深深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对你来说,只要被寄予爱的东西,都是鲜活的。”
那一刻于昕知道,他是和自己一样,想起了当年于洲对他们说的话。
于昕的眼眶湿了湿,又被她按下去:“是,它们在我心里的分量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