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
漓容煦正在整理衣冠,身侧的宫人一脸为难地上来禀告。
“殿下,太学最近发生了一起龃龉。”
“什么?”
“寒门士子彻夜排队向于夫子求经,却有门阀世家子行事跋扈,公然朝人头上泼水。”
漓容煦:“好大的胆子,生员乃是未来的父母官,谁敢如此放肆,没人管吗?”
内侍:“是裴娘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万寿节在即,太学上下洒扫祈福,也是惯例。没准是些愤世嫉俗的酸儒借此发挥,也说不准。”
内侍无言以对,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容煦这才停止了自说自话。
梁贵妃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儿子,笑道:
“遇到那丫头的事,你倒是灵活得很。听说你把万寿节的事都交托给她了?”
漓容煦是第一次听到母亲在裴姻宁的事上放软了口气,他愣了一下,有些忐忑地道:“她做事稳妥,母妃这两日不也总听那易监正夸赞她吗?”
他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却不想梁贵妃道:“说的也是,仔细想想,你若真的有这样一个懂得周全的正妃,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句话好似一捧花朵不期然地砸到了漓容煦的脑袋上,他既惊又喜。
“母妃?!”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梁贵妃喝了口茶,在他期冀的目光下,淡然道,“今早我去拜见天后,她老人家有意在万寿节上为你赐婚。”
漓容煦整个人都禁不住激动到颤抖起来。
可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天后属意谁?”
“天后开恩,说孩子大了,要自己选。”
漓容煦先是被喜悦满满地涨开,可马上,又碰到了一根刺。
那根刺,是被父皇看中的虞芳菲。
他不由问道:“那如果我心有所属的话,虞芳菲怎么办?”
“听陛下的口风,过几日打算提一提虞家的爵位。”
虞芳菲年少,哪怕辜负了她,她也是放得开的。可天子隆宠,却不容拒绝。
如果这一次不趁着天后的庇护救虞芳菲,那就真的没人救她了。
漓容煦沉默了。
刚刚还浸在喜悦里的肺腑陡然沉重起来。
梁贵妃接着道:“最迟今晚虞家就会听到信儿,前来求见,你想清楚利害得失,给人家一个准话。”
漓容煦整个人僵住,好在旁边的内侍及时凑上来递上一张花笺。
“裴娘子请殿下过府品鉴新茗,可要……回绝?”
看气氛,内侍其实是不该说这话的,可出乎意料地,一直神情淡淡的梁贵妃此时却绽露了微笑。
“去吧,这是你自己的事,天家儿郎,本就不欠外人什么,就算不救,也谈不上辜负。当然,只要裴家丫头和你两情相悦,母妃站在你这边。”
漓容煦微微动容,甚至于鼻尖有些酸楚。
他对着梁贵妃深深一拜,转身离去时,却未看见母妃眼底那复杂的神色。
他离开后,内侍小心翼翼上前询问。
“娘娘,就这么让殿下他……”
“你不懂漓家的男人,谁碍着他年少时的儿女情长,他将来就会恨谁。倒不如让裴家丫头自己做这个恶人,说不准,本宫反倒还要承那孩子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