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能飞天遁地、法术诡异的邪魔或高阶修士面前,自身估计难保。
张守仁沉默片刻,直视著儿子的眼睛,缓缓开口:“道谦,听为父一言。此间已成是非之地,危机四伏。
你虽有报效之心,但通判之职责重险峻,非你现今所能完全担当。
不若……辞官,隨为父暂避。
张家保你平安尚可。待局势明朗,再作打算不迟。”
这是他来的首要目的——劝说儿子离开这个险地。
张道谦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感动,有挣扎,但最终,却被一种逐渐清晰的坚定所取代。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官袍,对著张守仁,深深一揖。
“父亲关爱,儿心感铭五內。”张道谦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清晰。
“然儿仍愿继续为官。此前遭停职时,心中確有愤懣不甘,亦曾动过归隱田园、耕读传家之念。
但此番大难,见上官同僚为护城百姓,血染官袍;见黎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儿忽觉,昔日所执著的个人得失,何其渺小。”
他直起身,眼神望向窗外那片尚未清理乾净的废墟,声音渐渐平稳而有力:
“如今府城新遭大劫,上下惶惶,正需人手稳定人心,恢復秩序,抚恤伤亡,重建家园。
通判之职固然凶险,但亦是职责所在。
儿蒙城主信重,授以此职,岂能因畏难惧险而临阵脱逃,弃满城待哺之民於不顾?
这与儿平生所读圣贤书、所持之道义,背道而驰。”
“父亲常教导儿,修士逆天爭命,所求者大自在、大超脱。
儿资质平庸,无缘大道,但既选择了这凡俗仕途,亦有其『道。
儿之道,便是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护一方百姓之安泰。
如今正是践行此道之时,虽知前路艰难,甚或有性命之危,儿……亦不愿退缩。”
张道谦说完,再次躬身,態度恭谨,但那挺直的脊樑和眼神中的光芒,却表明了他的决心已不可动摇。
张守仁静静地听著,看著儿子。
他从那张年轻的、带著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庞上,看到了与自己追求长生大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璀璨的某种东西。
那是梦想,那是自由,那是责任,是担当,是凡人面对苦难与恐惧时,所能迸发出的最崇高的勇气与信念。
劝说,已然无效。
沉默在值房中蔓延。
张守仁没有动怒,只是久久地凝视著儿子。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声,那嘆息声中,有无奈,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慰藉。
“罢了。”张守仁的声音缓和下来,不再有强劝之意,“你既有此志,为父也不再多言。人各有道,强求不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但既知凶险,便需万事谨慎,谋定后动。有几件事,你需谨记。”
张道谦精神一振,肃容道:“父亲请讲,儿必谨记於心。”
“其一,与郡城、苍澜宗驻留人员保持密切联络,邪魔动向、清剿情报,务必第一时间掌握。
其二,城內人心不稳,须防宵小作乱,亦要留意是否有邪魔残余或奸细混跡其中,凡异常人事,寧可谨慎,不可轻忽。
其三,官场之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昔日恩怨,或有人趁机发难,需刚柔並济,小心应对。”
张道谦一一记下,重重点头:“儿明白。”
张守仁看著儿子认真聆听的样子,心中担忧稍减,但那份沉甸甸的感觉仍在。
他知道,仅凭叮嘱,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力量依旧薄弱。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翻,、数个玉盒与一叠散发著不同灵光波动的符籙凭空出现,悬浮於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