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表面上是对唐天说的,但是当通缉犯说出“蚂蚱”这个词时,却被丁凝听进去了。
“蚂蚱?难道于大虎就是蚂蚱?”
丁凝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在找的蚂蚱,其实就住在隔壁。
“也许是巧合吧,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像‘秋后的蚂蚱’这样的话,谁都可能随时拿出来打比喻,对不对?”
丁凝努力说服自己于大虎不可能是蚂蚱,但对方后半句话却让她无从辩白。
他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更何况是在十月。”不错,后半句,他特意提到了“十月”,而丁凝在那个交易平台上注册的用户名就叫“十月”。
“错不了,于大虎就是蚂蚱,而且还知道自己是十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想到这里,丁凝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是的,曲悦打来电话的时候,于大虎正拿着自己的手机。他看到了来电显示,自然认出那是中间人的手机号码。他之所以挂断,一定是误把我的手机当成了薛警官的手机。当他从我口中得知自己认错手机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就是来跟他交易肾脏的十月。只是可惜,没等表明身份,韩国栋他们就进来了。”
终于,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捋清楚了,可丁凝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这是她第一次出来交易人体器官,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买家居然是一名通缉犯。
一提起通缉犯,在丁凝的脑海里,最先闪现出来的,是那些杀人放火、为非作歹的穷凶极恶之徒。可是,蚂蚱似乎只是一位深爱着自己儿子的父亲,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和穷凶极恶的通缉犯联系到一起。
“算了,不管了,自己前来贩卖人体器官,要救的是那个小男孩,
又不是于大虎,想那么多干吗啊!”
揣着这种想法,丁凝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来到地下室见于大虎。她这次来,只带了手铐钥匙,并没有带那颗肾脏。毕竟,她还没有当面确认过对方的身份,怎么可能贸然将一颗肾脏带在身上?
一如她之前的猜测,于大虎正是前来接头买肾的蚂蚱。短暂的迟疑之后,丁凝还是用钥匙打开了于大虎的手铐。
“你稍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那颗肾脏。”
当丁凝转身准备回客房去拿肾脏的时候,于大虎却拉住了她。
“越南那边已经知道我是通缉犯了,我很难再回去了。”
“你什么意思?肾脏不要了?儿子不救了?”
“儿子当然要救,只是需要你帮我把肾脏带到我儿子所在的医院。”
“我去?不行!不行!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海关我都过不去。”
“不一定非要过海关,我知道有一条小路,能绕过边境线。”
“那也不行。”丁凝连连摆手,只是不能直面于大虎恳切的目光。
“求你了,肾脏只有你能带过去。”于大虎苦苦哀求,他几乎要跪下来了。
这样的画面让丁凝想起了,自己当医生时,每次在手术室外宣布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些患者家属不也这样一遍一遍地苦苦哀求吗?
同样,都是一条生命,以前自己在手术里确实是无能为力,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这名父亲的哀求,真的无能为力吗?
一次次扪心自问,丁凝终于勉强点头答应。
“那你怎么办?你不回去找你儿子,你要去哪儿?”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去做!”于大虎惨然一笑,抬步朝地下室外走去,当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道,“丁医生,如果有可能,这次出来后,你就待在越南,别回国了。”
丁凝一愣,觉得对方话中有话,赶紧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于大虎叹了口气,幽幽道:“那个姓薛的警察知道我是出来买肾的,他正在到处查和我接头的卖肾人的身份!”
丁凝身子晃了一下,她感到一阵眩晕。
“他查出我了吗?”
“暂时没有,可是应该快了。”于大虎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被逮捕的时候,薛警官把我手机通话记录发给他同事了,估计是想通过手机号码查出卖肾人的身份。”
“坏了!我是用我自己的手机和你联系的。哎呀,我怎么那么大意啊?真应该办个新卡。”
“办新卡也没用,他们警察会追查到你买卡的时间和地点,然后直接到售卡处查监控录像。”于大虎苦笑着摇摇头,“普通人要想摆脱警方的追查,是很难的。”
“这么说来,我身份暴露也是迟早的事儿了?”
一瞬间,丁凝像是落入到无底深渊,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