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慧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对吴妈保持沉默和警惕,而是尝试着与她进行有限的交流,话题大多围绕育儿,偶尔小心翼翼地延伸到日常生活。
从吴妈零星的抱怨和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一些监狱的日常运作规律,比如守卫换班的时间、物资补给的日子、以及宋子明不在这里时通常由谁负责。
她也仔细观察宋子明。产后的几次接触,她察觉到他态度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那种赤裸的暴力和施虐欲似乎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具占有性的关注。
他来看她和孩子的频率稳定,停留时,目光常常长久地停留在沈安身上,那眼神并非全然是看待一件“所有物”或“筹码”,有时会流露出沈书慧难以解读的、近乎惘然的情绪。
对她本人,他的触碰不再总是粗暴,有时甚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别扭的试探。
沈书慧敏锐地抓住了这种变化,她知道,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一天傍晚,宋子明又来了。沈安刚吃完奶,在沈书慧怀中满足地打着小呵欠。宋子明站在几步外看着,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靠近或坐下。
“他长大了些。”宋子明说。
“嗯。”沈书慧轻声应道,手指轻轻拂过儿子细软的胎发。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他,“谢谢你送来的那些东西,孩子用得着。”
这句平淡的道谢让宋子明明显一怔。这是他囚禁她以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正常,甚至带有一丝软化意味的语气对他说话。尽管他知道这背后可能有算计,但心头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荡。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走到桌边,拿起沈书慧正在缝补的一件小衣服看了看,“手艺有长进。”
“打发时间而己。”沈书慧将睡着的沈安小心地放进旁边的简易摇篮——这也是宋子明后来让人送来的。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产后的她虽然清瘦,却别有一种柔韧丰腴的风致,在昏暗灯光下,侧影曲线起伏。
宋子明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沈安平稳的呼吸声。
沈书慧转过身,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你上次的提议……关于离开这里。我一首在想。”
宋子明眼神一凝:“哦?想通了?”
“我需要更具体的保证。”沈书慧走近两步,在离他还有一臂距离的地方停下。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充满敌意地瞪视,也没有恐惧地瑟缩,只是平静地陈述,“新的身份是什么?去哪里?如何确保我们真的安全,不会被什么人追踪或灭口?还有……我需要一笔钱,足够我们隐姓埋名安稳生活的钱。”
她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仿佛在谈一桩生意。这反而让宋子明更加审慎。他知道沈书慧不是轻易屈服的人。
“这些都可以安排。”宋子明慢慢说道,“身份文件我可以弄到,地方,甚至更远,随你选。钱不是问题。至于安全……”他顿了顿,“只要你交出你父亲藏起来的东西,我自然有办法切断别人找到你的所有线索。”
“东西……”沈书慧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神色,“我确实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我父亲去世前,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可能有关。”
宋子明立刻上前一步,距离陡然拉近,沈书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皮革味道。“什么话?”
沈书慧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起脸,灯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这个姿态让她显得少了几分倔强,多了几分脆弱和依赖的错觉。
“他说,‘最珍贵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还有一句诗,‘独上西楼’。”她轻声道,目光看似坦诚地望着宋子明,“我家老宅,确实有一栋独立的‘西楼’,是我父亲的书房。我以前以为他说的是藏书,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宋子明眼中光芒闪动,他当然调查过沈家老宅,知道西楼的存在,甚至曾暗中派人搜查过,但一无所获。沈书慧此刻提供的线索,虽然模糊,却指向了一个具体的地点,并且听起来合乎逻辑。
“你知道具置?”他追问,呼吸略显急促。
沈书慧摇摇头:“父亲没有明说。而且,西楼很大,藏书万卷,机关重重。没有确切指引,很难找到。更何况……”她苦笑,“我现在在这里,如何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