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祐骋气得脸色苍白,却又不敢呼叫外面的侍卫。
祐珉见状,胆子更大了点,他早已做必死的打算,此刻反倒放松许多,嘻嘻笑道:“你若想要他们活命,却也不难,只须向我行三跪九叩便可。你行一次,我便放他们一个。”
沾衣叫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话未喊完,只见祐珉猛地将长剑向前一递,剑尖刺进沾衣肌肤,一道鲜血顺着剑刃流下。
“你放了她!”祐骋大喝一声,盯着祐珉,慢慢跪到地上。
祐珉仰天狂笑:“祐骋,你虽然争得了皇位,不仍是得向我下跪磕头?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将全礼行毕,我便放了这娘们!”
祐骋双眼冒火,但仍缓缓将双手撑在地上,咬紧牙关,正欲低头俯身,忽听沾衣冷冷喝道:“士可杀,不可辱!祐珉,你爹是我杀的,我偿命便是!”说罢提身向剑尖撞去!
在祐骋和皇上异口同声的惊叫中,只听噗的一声,剑尖深深贯入沾衣胸口,鲜血四下飞溅。沾衣努力抬起头来,望着一脸惊骇的祐珉,道:“这一剑……是还你爹的命……”说完紧抓剑刃,咬牙将剑猛拔而出,又用力插进胸口,断断续续道:“这一剑……是还……你娘……的命,从此……这宫里……谁……也……不再……欠……你……一丝……一毫……”
祐珉惊悚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沾衣,左手一松,匕首掉到**。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身中剧毒已时辰无多的女子,竟选择这样惨烈的死法,一时只觉得腿脚发软,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沾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从再次从胸口拔出,扬手掷向祐骋,之后靠着床边慢慢滑倒在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悲愤到极至的祐骋接住沾衣掷来的剑,低吼一声,向祐珉猛刺过去,剑尖还未刺入,就听祐珉惨叫一声,向前扑倒,正撞到祐骋的剑上,剑锋瞬间从他前胸穿进,从后心穿出,祐珉又是一声大叫,仆地身亡。这时祐骋发现,祐珉后心早已插着一把匕首,直没至柄,只见皇上坐在**喘着粗气,颤颤巍巍扶着床柱,示意祐骋上前。
“父皇!”祐骋踉踉跄跄扑到床前跪下。
皇上抬手轻轻抚摩祐骋的脸,喘息道:“你也见了,你大哥……因未被册立……竟致疯癫……终至……自尽而亡!”
祐骋瞪大眼睛,随后会意,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儿臣……明白!”
皇上微微一笑:“好孩子……朕……可以……放心……去见……列祖列宗……”声音渐歇,身体一歪,倒在祐骋怀里,停止了呼吸。
祐骋含着眼泪,将父皇的遗体轻轻平放在**,俯身将沾衣抱进怀里。沾衣微微睁开眼睛,口中低声喃喃着什么,祐骋将耳朵凑过去,听见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我……做……这一切……全是……为了……我……自己……你……不要……伤……心。”“心”字刚刚出口,那双秀美的眼睛便慢慢合上,一缕芳魂,飘然而逝。
祐骋无言拥着沾衣尚有余温的身体,忽听“当啷”一声,从沾衣渐渐松开的手掌中掉落一样物事,他捡起一看,整个人登时如被雷电击中了五脏六腑,那物事竟是他当初送给沾衣那半块玉佩!祐骋颤抖着双手取出自己的那半块,拼在一起,只见两瓣玉佩紧密相合,浑成一体,他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定睛再看,发觉沾衣的那半块根角内侧有一处老旧的挫痕,乃是自己幼时玩耍不慎所致——这才真的是自己送给沾衣的那半块玉佩啊!
“沾——衣——!沾——衣——!”祐骋捧着这终于合而为一的玉佩,泪如泉涌,一遍遍对天呼唤着沾衣的名字。
月光下,一只鹰在低低盘旋,越飞越高,终于消失在云端,远远竟隐约传来沾衣轻柔平静的歌声:
十年修渡,百年修住,千年许返轮回处。
意何如?情难书。
心言万牍终无属,长痛已平待日暮。
生,独自去。死,独自去。
多年以后,京郊源北村的遗址渐渐为草木湮灭,但经过那里的人都记得,每逢春天,那里的杜鹃都会在一位无名女子的衣冠冢前开成一片胭红。
后史某篇曾略记云:『昭献惠妃莫氏,京郊人,十三既充掖庭,习文通武,尤善弈,帝慕之,十六乃封惠妃。同年其父莫公,母柳媪卒,帝封莫公修慈侯,柳媪为一品诰命夫人。是年十一月妃薨,新帝尊谥曰孝康弘惠诚穆懿仁平天赐圣武皇后,祔太庙。次年一月与先帝合葬玉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