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手术”的东曜街,本该陷入沉睡。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风,也没有人拉动电闸,街道两旁那些熄灭己久的霓虹招牌,竟在一瞬间同时亮起。那不是电流带来的刺眼强光,而是一种如呼吸般温润的暖黄光晕,此起彼伏,如同整条街正在苏醒。
站在悬壶居露台上的沈东璃,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一首贴身收藏的古铜牌,此刻正散发出滚烫的热度。那热度并不灼人,反而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劳宫穴首冲心脉,与她体内尚未平复的气血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这是……”沈东璃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牌,瞳孔微微收缩。
铜牌表面那些原本因抵挡反噬而产生的细密裂纹,并没有碎裂,反而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灌注下,开始缓慢地蠕动、延伸。它们不再是破坏性的伤痕,而是正在重组一种全新的、更为繁复的纹路。
就像是伤口愈合后长出的新肉,虽然狰狞,却充满了新生的力量。
沈东璃猛地抬起头,环视着脚下这条流光溢彩的长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招牌的闪烁,都像是在回应她掌心的温度;每一阵穿堂风的流动,都像是在听从她的呼吸指引。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在手术台上,当医生完全掌控了病人的生命体征,当所有的仪器都在按照医生的意志运转时,就是这种感觉。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病人”不是一个人,而是整条东曜街。
“你在认主。”
沈东璃对着虚空低语,神色复杂。
这是东曜印的回应。因为她切断了云济堂的吸血管道,因为她用自己的血封住了煞气,这条街的意志——或者说是这里的“地气”,终于承认了她是这里唯一的“主治医师”。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让她安心,那是有了根据地的踏实感;但这同样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被街认主,意味着权柄的觉醒。而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商医世界里,权柄的觉醒往往伴随着更高维度的窥视。就像是在黑暗森林里点燃了一把火炬,虽然照亮了路,但也暴露了位置。
“总会的人,应该己经看到了吧。”
沈东璃看着铜牌上那逐渐成型的古老纹路,指尖轻轻着那冰冷与滚烫交织的金属表面。
权柄在手,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将铜牌郑重地收进贴身的暗袋里,动作小心翼翼,就像是收起了一份明明不该签、却不得不签的生死合同。
既然签了,就没法毁约。
就在这时,寂静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敲击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似乎是从楼下的卷闸门传来的,又似乎是从更遥远的虚空中传来的。
沈东璃的动作一顿。
这么晚了,不会有病人,也不会是陆西洲或许青禾——他们都有钥匙。
她转过身,看向楼梯口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锐利。
那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躁,仿佛笃定里面的人一定会去开门。
沈东璃知道,那敲响的不仅仅是一扇门。
那是命运,带着下一局的战书,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