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建新丰》
叔孙通帮皇上解决了一些大臣在朝庭上大喊大叫、过于随便的头痛事,从此得到刘邦的赏识。他乘机对刘邦说:“制定礼乐朝仪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在这个过程中我那一帮徒弟出了不少力。这个东西今后还要不断完善,以不断加强皇上的威严。另外,礼乐制仪不仅要在朝庭上实行,还要在各府和百姓中推行,这样才能叫全国的老百姓都崇拜皇上。因此,我想把我的徒弟推荐给您,让他们帮助朝庭做这些工作。”
刘邦已看到了这一套东西对朝庭的作用,想也一定有利于皇权对全国的统治,当即说:“好,你有多少个徒弟?”
“有一百多人。”叔孙通回答。
“这些人朝庭都要,封你为太常,他们均为侍郎,今后就由你们负责全国礼乐教化的事。”刘邦说。
“谢皇上,我们一定不辱使命。”叔孙通说。
朝庭上实行礼乐朝仪的事很快传到民间。刘邦的父亲刘太公这时住在长安北城的一处宅院里,他的家人也听说了这件事。其中有一个叫季盛的管家对太公说:“现在满朝上下都按礼乐制度行事,百姓争相效仿,这是按古制治理国家。今后皇上再来看您,不能让他再下跪了。皇上虽是您的儿子,但他是一国之主,您虽是皇上的父亲,但却是他的臣民,岂有一国之主给臣民下跪的道理?这有失体统,传出去会让天下老百姓耻笑,说您不明事理。”
太公听后想了想说:“也是这个道理,今后就不叫他来拜吧。”
在秦汉以前,统治者治理国家靠的是礼法。刘邦建立国家后,一方面借鉴秦朝的做法,健全法制,一方面大力提倡以孝治国。刘邦虽然少年的时候不大好劳动,但在对待长者方面却也从没有忤逆的事。当了皇帝后,更想给老百姓做个样子,尽管国事繁忙,还是坚持每隔五天去看一次太公,到了那里就给太公磕头,然后就叙些家常,逗太公取乐。有一次在饭桌上,爷俩都喝了些酒,当着很多人的面,刘邦说:“我年轻的时候,不大好干活,您常常骂我游手好闲,没有本事可以指望,不如二哥能治家业,现在我治的家业如何?”
太公听到这话大笑说:“还是你治的家业大,谁能料到你会到这一步,真是懒人有懒福。”
“老爹还是说我懒,我受的累也够大的了,只是您没看见罢了。”刘邦说。
“皇上辛苦了,要不老爹敬你一杯?”太公打趣说。
“儿子不敢,还是我敬老爹一杯。”爷俩一块干了一杯。刘邦说这话的时候,四弟刘交也在旁边,接着他又分别敬老爹和皇上一杯。
刘交和刘邦是同父异母所生。刘邦的母亲孔含始在刘邦长到十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也是刘邦少年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原因之一,缺少母爱和管束吧。不几年刘田又续弦娶了沛县城里一姓窦的丧家女人,生下刘交。这窦氏有些文化,所以刘交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及成人后,跟着刘邦做些文书工作,刘邦的好多书信都是他帮着写的。
太公自从被项羽交给刘邦后,就一直跟随刘邦生活。儿孙虽然很多,但都不和他住在一起,好在还有窦氏陪着。当然家中也不乏人侍候,但毕竟与这些外人没有多少话说。上了年纪的人,喜欢说些往事,但局外人谁喜欢听他唠叨些不沾边的事,因此刘邦每次来的时候,就是他最高兴的时候。现在听家人说朝庭上又兴了一些新规矩,而且要求百姓也要照着去做,他想家规也要跟着国法走吧,以后就不要刘邦来看他了。他估摸着刘邦这天要来看他,提早就拿个扫帚在大门口扫地。刘邦到来,他挡着门不让进。刘邦跪下就要给他磕头,他忙止住,说:“你是人主,我是人臣,怎么能叫人主老来看望人臣呢,更不能叫你给我磕头。”
“你这是听谁说的,什么人主人臣,我再是人主,您是我爹,我来看您还不是应该的,我们自己不讲究这些。”刘邦说着,就扶着太公进了院内。
太公说:“不行,我虽是个庄稼人,也懂得治国孝为先,不能因为我,坏了国家的法度,那样会让人说我这老汉不懂道理。”
“那我不来看您岂不是我不孝了?我都做不到,怎么能要求百姓做到呢。看来这样不行。”刘邦说。
太公说:“以后想你的时候,改为我到宫中看你吧。”
刘邦说:“那怎么成,万万不成,再怎么着,我也是你的儿子,岂有老子拜见儿子的道理。”
爷俩当时争持了老大一会子,谁也没说服谁。回去之后,刘邦考虑了几天,又和叔孙通等人商量,才想出一个办法,下诏尊封太公为太上皇,大概相当于名誉皇帝。刘邦认为这样自己再去拜见自己的爹,无论再行什么礼,也就顺理成章了。为了表彰季盛考虑问题细致周到,刘邦命帑官特意从国库里支出五百金予以奖励。
礼乐太常叔孙通把这一消息告诉太公,太公还不知是什么名堂,推辞说:“我一个老头子,给我弄什么封号,不要不要。”
叔孙通说:“您是皇上的父亲,自然要有尊号。这样以后皇上来见您,就不再是人主拜见人臣了,而是现任皇上拜见老皇上,于礼法上比较合乎要求。”
太公说:“只要你们认为有必要这样做,就给我封吧。”
自从太公跟随刘邦来到关中,刘邦手下的一些官员不时来看他。时间一长,他对官场上的一些套路也有了些了解。加之窦氏是有文化的人,不时给他提些建议,点拨一下,所以太公对皇家的一些规矩,也能渐渐“入乡随俗”了。
既然已封了太上皇,老头自感底气足了些。他知刘邦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虽然贵为皇上,但对老人的孝心却是越来越多了。这日刘邦又来看他,闲聊中太公说起:“你现在是一国之君,那些跟你一块打天下的人都得到了封赏,连我这老头子也跟着沾了光,刘姓家族的很多人都有了一官半职,这原是应该的,俗话说,龙行一步,百草沾恩。但你大哥的孩子,从小孤儿寡母的,生活很不容易,现在还在老家住着,你怎么就忘了呢?”
刘邦听太公提到这事,心里一楞,年轻时寡嫂丘氏对他冷眼相看的一些情形马上浮现在眼前。
刘邦的大哥刘伯在刘邦十几岁的时候就死了,撇下一个儿子叫刘信,和母亲相依为命。刘邦的母亲在大哥去世后不久也死了,本来是老嫂比母,嫂子对刘邦也应给予更多的关怀。但因为丘氏家计艰难,自己拉扯一个孩子已很不容易,加之刘邦那时好吃懒做,又喜欢带一些朋友到家里吃吃喝喝,不免让丘氏很烦。有一次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刘邦又带了三四个人到嫂子家里蹭饭吃,丘氏见他来了,故意到厨房里用锅铲把锅铲得刺耳的响,鼓弄了一会子,出来还拿个毛巾作擦手状,然后故作惊愕地对刘邦说:“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已经吃过了,我把锅碗瓢勺都收拾好了,你们另找别的地方吃去吧。”
刘邦看他们不像吃过饭的样子,心想肯定是丘氏不乐意自己到她这里吃饭,便喊着一帮朋友走了。但他心里很鬼,出门没多远,又转回头到嫂子厨房里掀开锅看看,一看一锅饭还没有动头。他出来顶头见到嫂子,质问:“你不说没有饭了吗?不想让我们吃就明说,还来这一套!”
丘氏看他竟跑到厨房里看有没有饭,知道漏了底,便也不加掩饰地说:“有饭又怎么着,我又不是开饭店的,该管你们这些二流子吃。”
“什么,你说我们是二流子?好,你等着。”刘邦红了脸说。
“说你们是二流子怎么着,你们不是吗?成天东遛西逛,不干点正事,到了饭时就来,我该伺候你们的?还叫我等着,等着又能怎么着,你还能把我吃了?”丘氏说。
“话不要说这么绝,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刘邦愤愤地说。
“哼,我可想后悔,就怕你没那本事。”丘氏回答。
这一次叔嫂之间的战争令刘邦印象太深刻了,以致后来刘邦想到这些,心里对寡嫂的怨恨就不能平息。今听太公提出来要给寡嫂的儿子封个职位,心里老大不快地说:“我没有忘他太上皇,但刘信一直在家种地,他又没有文化,跟他娘一样,死眼珠子肉眼皮,脑子里一根筋,说一句话能打发一圈子人,能干什么?我要给他封个官做,国人岂不要笑话我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无论怎么着,他是我的长孙子。你起义离开沛县后,他们孤儿寡母就回了中阳里,咱们那块宅子还多亏了他去占着,不然早叫别人给抢了去。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总有一天我也要回去。你说他没有文化,不会说话,那你二哥怎么能封为代王?横竖有底下的人帮忙办事,你就给他个爵位,叫他沾些光算了。”太公说。
“他能跟二哥比吗?这些年我在外面闯**,大哥又死得早,多亏二哥在家里照顾您,撑持门面,我封他为代王,是对二哥的一种补尝。大嫂他娘俩没少惹您生气,都是嫂子太不讲究,我凭什么封他?你老人家也许还记得,我小的时候,俺娘死得早,连个吃饭的地方也没有,大嫂是怎么对我的?有时到她那蹭顿饭吃,哪是吃饭,顿顿吃的是白眼珠子,有几次不仅不给,还净说些绝情的话,叫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她说的那些话,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我就发誓,我要再理那丘氏,誓不为人。”刘邦越说越来气。
太公说:“你看你这熊脾气。你也是顶天立地的人了,怎么能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这么多年,你大嫂毕竟为刘家的老小付出过自己的辛苦,即使有些地方过去做得不对,你们比她小的,也应该原谅她。过去她是有些小气,那还不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嘛,怎么能经得起你成天带着一大帮半大小子去吃白食。要论起来,还是你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