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油杰很小的时候,他因为害怕“那些东西”,向大人寻求保护。
可是他们先是哈哈大笑,后来以为他撒谎,他们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责骂他,甚至动手打过他,再后来他的父母带他去看医生。他看着爸爸斥责妈妈、妈妈总是对着他哭,天天精神紧绷,那些鬼怪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在医院里,它们塞满了每个角落,无处不在,好像要把房子都撑开了。
他却开始努力地,努力地不再出声,从此放弃说出真实的想法。
这样,他很快就出院了,又成了父母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是周围邻居和爸爸同事夸赞的对象。连空气里隐隐生出的裂纹似乎也消失不见了。
——除了那些鬼怪,它们依然环绕在侧,虎视眈眈。
“……后来我受不了了,就想,要么一起去死吧,突然间我发现我可以抓住它们,把它们结成一个小球,然后……吃下去。”
夏油杰用手臂擦去了眼泪,平静地讲述从小到大的经历。
“但吃掉后,它们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我的东西。虽然不是宠物,我可以让它们按照我的命令攻击别的鬼怪……”
他解释着捕捉这种“鬼怪”以及控制它们的过程。
“不是每次都可以,一不小心就可能死掉。有一次我从楼上被撞下来,差点就摔断了脖子。所以我会尽量选择小的、看起来不那么危险的鬼怪收服。”
“哇,听上去像阴阳师哎!”泽田夏生吃得津津有味,听得也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惊叹,配上一点感想。
夏油杰的眼睛不自觉地又眯成了两条线,这一回却是因为松弛的笑意而合拢的。他从来没同人说过这些事,所以更不会有人听他说这些。
“到底什么味道?有多难吃?”夏生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夏油杰看懂了他眼底的跃跃欲试,双臂交叉给了大大的拒绝表示:“打住,真的很恶心,我可不想害你。”
但是他又犹豫了一下,“你也能看到它们,说不定真能把它们吃进肚子……”
他狐疑地瞧着夏生那副懵懂又天真的模样,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呃,算了,你还小,太危险了!”
泽田夏生说他是超级英雄呢,那么保护弱小是他的责任,怎么能让夏生冒险呢?
“我只比你小一岁!”夏生扁扁嘴,有点不满地哼哼,却也没有再坚持,低头又拆开了一袋薯片,“我知道哦,那个不是‘鬼怪’,是‘咒灵’。”
在夏油杰诉说自己经历的时候,他的契约精灵跳到他跟前,见缝插针地给他科普了“咒灵”的基础知识:
“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上的超能力有很多种,咒力就是其中一种。能使用咒力猎杀咒灵的人,被称作咒术师。没有足够的咒力是看不见咒灵的,能看见咒灵也不见得能使用咒术。但是夏油杰,天生就是咒术师,而且将来会是很强大的咒术师。”
夏生瞬间就懂了。瓦利亚不缺天才,但按照弥尔的说法,外面能点燃死气之炎的人都是极少数,只有少数家族能拥有守护者。咒术师应该也是一个道理。
“咒灵?”夏油杰惊讶地念着这个词,忽然茅塞顿开,似乎觉得对他见到的那些鬼怪,再没有比这个词更匹配的描述了。
“是的,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哦。我在意大利从来没见过,所以刚才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泽田夏生一本正经地忽悠,随即把从弥尔那儿听来的新鲜热乎的咒力基础知识,给夏油杰复述了一遍——这是从贝尔菲戈尔那里学来的,如何编造历史的精髓在于半真半假,九真一假最容易让人相信假消息。
夏油杰对此没有丝毫怀疑,因为夏生说的,跟他经历的完全匹配。
但是……
“如果咒灵真是从人的负面情绪诞生的,那么为什么,你在意大利没见过?”人怎么可能没有负面情绪呢?意大利难道人人心中都有太阳?
“大概因为……我们那里的咒灵都被净化了吧。”
靛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惊愕之色。
“像这样。”夏生说。
“……哇!酷!”
十一岁的泽田夏生和十二岁的夏油杰,在“拥有超能力且白天上学晚上打怪,每天都在默默拯救世界的无名英雄”这个认知里,迅速成为了当前时间里最好的朋友。
对好朋友,当然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咒灵关系,妈妈容易神经紧张,一点小事都很严肃……”原本不打算吃零食的夏油杰,不知不觉把手伸进了泽田夏生打开的又一袋柠檬味薯片包装袋里,“我爸工作忙,经常回家很晚。我听得到,妈妈有时候会抱怨他浑身酒气……说多了,爸爸就会用很严厉的语气同妈妈说话……”
“是吵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