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逗得阙昕飞哈哈大笑。
“到外面玩去。”瞿玉花将小男孩从阙昕飞怀里抱了过去。
小男孩呼地跑下楼去,一边跑一边喊:“坏蛋,大坏蛋!”
过了很长时间,阙昕飞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施广东爱人来队后,施广东拿着一块她爱人从未见过的手表说,这个仪器能测出女人在家跟没跟其他男人睡过觉。他爱人说,我在家就跟孩子睡。施广东说,你不用说,只要戴到手上就知道。他爱人说,不做亏心事,随你怎么测。正当他给爱人戴上手表时,小孩回来看到了,就跑到洗脸间拿脸盆敲了起来。因为施广东教他说,不能让男人靠到你妈身边,只要你看到有男人这样做,你就敲脸盆喊“抓流氓”。
施广东平时嘻嘻哈哈,群众关系极好,全中队的干部战士在非正规场合都爱和他开玩笑。但是,在执行试验任务中他却非常严肃。阙昕飞记得很清楚,现任副指导员那时是四班长,在一次加注合练中,因为一句口令用方言复诵,别人听不清楚,竟罚他重复练习了30遍。一次试验任务准备时,他发现有两三个人特爱乱动,连进门拉灯都不老实,拉开拉灭再拉开再拉灭。施广东在分队点名时宣布,以后要是再发现谁的手这么贱,第一次批评,第二次警告,第三次就剥夺他参加发射卫星任务的机会。有一个叫卜冬寿的新战士,看到什么东西都感到好奇,天生就爱**乱动,根本不在乎。结果,就是因为他接二连三乱动房间开关,施广东找到阙昕飞,非要把他从操作岗位上撤下来,放到炊事班喂猪不可。阙昕飞对施广东说,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教育教育就行了,何必兴师动众惩罚他呢。但施广东说,你要是不调换卜冬寿去喂猪,就调换我去。阙昕飞一咬牙,就按施广东的意见办了……
卜冬寿也牺牲了。入伍前,孤儿出身的卜冬寿和奶奶一起生活,一直处于无人管束的状态。入伍后,对于部队严格的规章制度很不习惯。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睡时间,他说睡不着,班长说睡不着也得躺在**。他躺了一会,见大家睡着了,就蹑手蹑脚爬起来,拿起心爱的弹弓,轻轻开门出去,结果被哨兵挡了回来。他回到房间躺了一会,竟然打开窗户从二楼跳下去,溜到外面打麻雀去了。为了教育改变他的不良习惯,从中队领导到分队长、班长和全班战友,都伸出热情的手。阙昕飞第一次找他谈心时,他竟然躲猫猫藏了起来。第二次找他时,他说要上厕所,一个多小时还不出来。第三次,阙昕飞在胡杨林里找到他,看见他正在打鸟,阙昕飞说要和他比赛打弹弓,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弓。就这样,阙昕飞才和他交上了朋友。经过一年多的教育,现在的卜冬寿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加注操作手……
阙昕飞抚摸着一棵棵胡杨……
胡杨,你是沙漠里的生命之魂,穿越了宇宙洪荒,凝炼了天地玄黄。胡杨,你作为最早的植物群落,是活着的化石,创造了幸运星球的生命绿色和希望。胡杨,你在美尔淖大地活了8000年,饱经了岁月沧桑,阅读了世态炎凉。胡杨,你哪里是树木,分明是在诠释着一种价值和一种力量:生,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朽。
阙昕飞仰望着眼前的一棵棵虚化成发射中队官兵的胡杨,像过去点名似的,大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宁本生,柯林杰,安学新,毋火灵……
他走到一棵枝叶茂盛的胡杨树前,瞅了半天,然后大声呼喊:“曲长河!”
“你怎么没有回答?”阙昕飞用手抚摸着这棵胡杨,仰起头,眯着眼,久久地凝视着。“曲长河呀曲长河,怎么了?哦!我知道了,你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还是半个月前的事。当时阙昕飞每天带着官兵去发射场搞装备检查,一天下来,精疲力尽,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左摇右晃,胃口又特差,过去每顿饭能吃三个馒头,现在一个也难于下咽。指导员叫阙昕飞去卫生队看看,但他忙得哪里有时间呢。为了多吃点饭,他让炊事班给他拿来一棵大葱和一个辣椒,就靠着辣味刺激勉强多吃半个馒头。一次会上,三班长曲长河提意见说,中队长搞特殊化,多吃大葱和辣椒。对此阙昕飞未作任何解释。三天前阙昕飞上厕所时,恰逢曲长河也在。他趁着没有别人的机会,很不好意思对阙昕飞说,阙队长,你一点也不特殊,上次给你提的意见是我弄错了,真不好意思。阙昕飞说没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现在想起来,应该多说几句,以解他的心结。
阙昕飞用手扶着这棵挺拔的胡杨树,望着它,喃喃地说:“曲长河,你把三班带得有声有色。到了那边,还要把他们带成一个出色的集体。”
阙昕飞又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继续呼点:“……成前方,郅千华,展民兴,牛二怪……”
点到牛二怪,阙昕飞停了下来,凝望着这棵**不羁的胡杨怪树……
牛二怪是1973年入伍的农村兵,他的名字有点怪,其实人一点也不怪。可能是《水浒传》没羽箭张清转世吧,他有一手投掷石子的绝活。团里的历次体育运动会上,他都是手榴弹投掷冠军。他在家牧羊时,骑着毛驴,带着几块鸡蛋大小的石子,需要羊群转弯变道时,一声吆喝,石子一扔,打到头羊前面左边或右边,头羊就按石子着地的位置转弯行进。入伍后在炊事班喂猪,他抽空到菜地里采集各种苗藤瓜秧,切碎后经过发酵,加上精料,把十几头猪喂得滚瓜流油。他还把猪训练得十分听话,每次把猪食挑到猪圈后,一声哨响,猪就呼啦从圈里跑到院子里抢食。吃完后,再吹两声哨,猪就到一个小水池里拉屎撒尿。吹起三声哨子,猪又乖乖地回到圈里去了。为此,团里还专门组织了一次现场观摩会,让他介绍经验。
最令阙昕飞难忘的是牛二怪买毛驴爱毛驴的故事。要在戈壁滩生存,部队必须自己种菜。为了增加菜地肥力,发射中队的官兵经常到远离驻地二三十公里的牧民点捡羊粪。说是捡,实际上是白拉。羊圈里的羊粪足有一尺厚,牧民见解放军到来,热情拉着你进蒙古包喝酒吃肉。吃饱喝足之后,再帮你把羊粪装上。一次,中队几位领导和炊事班的同志一起去拉羊粪,回来过弱水河时,架子车把冰面压塌了,车轮卡在冰水里。身强力壮的牛二怪二话不说,冒着零下10多度的严寒,跳进冰水里,和大家共同用力推,硬是把一车羊粪推上了岸,结果感冒了一个多星期。感冒好后,他向阙昕飞建议买毛驴用来拉车。阙昕飞一听觉得可行,就让司务长和他一起,去牧场买来一公一母两头毛驴。在牛二怪的精心喂养下,毛驴长得膘肥体壮,过了半年还生下了小毛驴。从此,中队官兵驾着毛驴车干活,成了发射团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每次出行,其他中队的人都刮目相看。
一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过后,牛二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进来向阙昕飞报告:“中队长,不好了……”
“怎么了?”
“咱们的毛驴被团里牵去杀了。”
阙昕飞极力镇定下来,问,“怎么回事?”
“咱一早去喂毛驴时,发现公驴不见了。咱就到处找,后来听说毛驴啃了团部的杨树,副参谋长叫公务员拉走了。”
“拉哪了?”
“还拴在团部门口。”
“你就拉回来呗!”
“他们有人看着。咱还听说,副参谋长要把毛驴送到新兵连杀了吃肉。阙队长,赶快救救毛驴吧。”
阙昕飞瞪大眼睛,狠狠地说:“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副参谋长是抓行管的。”
年轻气盛的阙昕飞想,无论如何不能把毛驴杀了。毛驴啃树当然不对,但这不是毛驴的错,怎么能杀毛驴呢?真是岂有此理!他对牛二怪说:“你回去把你班长叫来,他有办法把毛驴牵回来。”
牛二怪半信半疑地出去了。阙昕飞坐在桌子前,拿出一张白纸,唰唰地写了一页纸,然后用信封封好,写上“急件”、“发射团党委收”、“发射中队阙昕飞缄”等字样。不一会儿,牛二怪和他的班长进来了。阙昕飞把信交给炊事班长,对他说:“你把这封信交给袁团长。你就说,阙队长叫我们来给团首长送封信,然后把毛驴领回去。别的不用多说。”
炊事班长半信半疑地接过信,说:“要是团里不给呢?”
“会给的。”阙昕飞拍了拍炊事班长的肩膀说,“不给你就在那里等候,我会去接你们的。”
炊事班长和牛二怪刚离开,阙昕飞就听到走廊里人声鼎沸。原来中队官兵听说毛驴被副参谋长杀了吃肉的传言后,个个义愤填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阙昕飞走出去安慰大家:“放心吧,一会儿炊事班长就会把毛驴牵回来的。”
二分队长施广东说:“副参谋长可是说一不二的人。”
阙昕飞说:“副参谋长说话算数,但团里还有人说话比他更算数。我料想他的嘴没那么大,还吃不下我们的毛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