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我一定是全天下最自由的孩子。她的声音像春日的溪水,流过我童年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我总爱趴在窗边看窗外的蝴蝶,她从不催促我学刺绣或弹琴,只是轻轻抚着我的头发:“你可以成为想成为的样子。”
我对妈妈说:“我想做一个童话故事中的骑士,保护属于我的公主。”那时的我尚不知骑士的重量,只觉得铠甲与长剑闪着迷人的光芒。
妈妈没有反对,她眼底燃起星星般的火苗:“那你一定要握紧手中的剑,任凭鲜血溅在脸上,也不能后退半步。”
她的话语像一柄冰冷的剑,刺破了我天真的幻想。我被吓到了,连忙摇头:“我不想了。”可心底的种子早己悄然埋下,只不过那时,我还没遇到该保护的人。
妈妈是长辈们口中的“异类”。她从不穿绣着牡丹的绸裙,总爱着一身利落的玄衣,腰间挂着长剑。族里的老人摇头叹息,说女孩子家该端庄优雅,她却大笑:“谁规定梧桐只能生长在庭院?野外的梧桐反而更挺拔。”
她将世俗的眼光碾碎成尘埃,在我心中筑起一座无墙的城堡。她说权利在自己手中,像握着一团跳动的火焰,无人能夺走。
万鬼屠城的那天,乌云吞没了整个天空。我躲在阁楼的雕花窗后,看见妈妈像她说的骑士一样,手握着剑站在了城门前。她的玄衣被狂风撕扯,剑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她说:“一个人没有固定的形象,没有所谓的标准,我生来就是这样,和我一起出征!”
可无人响应她的呐喊,族人们缩在宅院深处,将希望压成沉默的石头。万鬼的嘶吼撕裂了黄昏。
妈妈的身影在鬼群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曾教我骑士不能流泪,可此刻她孤身护城的背影,却比任何泪水都更灼痛我的心。鬼爪撕碎了她左肩的衣襟,鲜血溅在剑柄上,她却一步不退。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为何要我“绝不后退”——因为身后有比鲜血更珍贵的东西。
屠城改变了所有。我的性格从活泼变得沉默,生活从锦绣变成流亡。
族人们指责我“不守规矩才引来灾祸”,亲情与友情皆成了断线的风筝。唯有那个满身金灿灿的姐姐在最后关头出现,她挥袖隐去我的踪迹,将我推向残月湖的方向:“去那里。”
身后魔物的嘶吼逼近,我咬破嘴唇逃离了故土。残月湖畔的水泛着诡异的蓝光,芦苇丛中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一个一脸稚嫩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看到我后眼睛亮了起来:“你就是妈妈说的人吗?”
她的裙摆缀满星子般的亮片,像坠入凡间的银河碎片。我那时己变得异常沉默,所有心事都锁进生锈的锁匣。
她带我穿过芦苇,来到一间屋子。屋内没有家具,只有无数漂浮的星砂在旋转,像活着的银河。
“妈妈说,你是自由的骑士。”小女孩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闪烁的琉璃,“她让我把剑交给你。”我颤抖着接过,琉璃在掌心化作一柄银剑,剑柄刻着妈妈的名字。
原来她早己为我准备好一切,甚至算好了灾难与重逢。湖畔的夜晚,我们蜷缩在星光织成的毯子里。
小女孩讲述着妈妈的故事:她曾是天上最叛逆的星神,因不愿困在神殿而坠入人间,用星光为剑斩断束缚。
族人们畏惧她的光芒,她却用这光芒护住了一整座城。屠城那日,她本有机会逃离,却选择成为最后的盾牌。
“妈妈说,真正的骑士不是保护公主,而是守护心中最重要的东西。”小女孩眨着眼睛,“比如自由,比如爱。”
我忽然想起妈妈站在城门前孤傲的身影,想起她撕碎世俗规训时的笑声。原来她从未教我去保护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教会我如何成为自己的骑士。
银剑在月光下嗡嗡作响,仿佛在回应我的觉醒。那些被长辈唾弃的“不守规矩”,此刻都成了我血液里流淌的勇气。
残月湖的星光在黎明前散去,我握紧剑柄,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影子。或许未来的路上仍有万鬼嘶吼,但妈妈将她的剑与星核熔进了我的骨血。
我要成为她所说的骑士——不保护公主,而是守护每一颗不愿被规训的心,在荆棘路上踏出属于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