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延值了一宿班。
凌晨两点多回到岚河派出所时,搭档田晶晶正趴在休息区的桌子上啃香辣鱿鱼脚。
“晶姐,你挣那仨瓜俩枣是不是都买夜宵吃了?”
顾希延皱着眉,空气里的辣味因子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两声,“下回再吃这么顶的东西你能不能蹲门口去,搞得屋里一股卤料包味儿。”
她感觉自己也快被腌入味了。
“啊?去门口?”田晶晶又捏起一块,嘿嘿一乐,“好像有损咱们岚河分局的风采,好歹我穿着警服捏。
“不像您,敢问今天顾Sir是千禧年穿越风吗?这套行头谁给你搭的,怎么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顾希延剜了她一眼。要不是小田警官在岚河一带实在太出名,也不至于非得让她顾希延去扮辣妹。
田晶晶毕业于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专业,比顾希延高一年级。四年前她调来岚河派出所时,首要任务并非出外勤抓人,而是负责问题青少年的心理疏导工作。
岚市本地没有一流大学,大部分本地家长从孩子小学时期就疯狂内卷,直至高中。许多隐形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其实从青少年时期就埋下了种子。
乖孩子承受不住压力只会伤害自己,比如离家出走、自残、患上抑郁症等。不乖的小孩可就五花八门了,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偷钱去赌博,在便利店“顺手牵羊”,再不行干脆上演“港台古惑仔”。
顾希延在这工作三年多,光是看田晶晶往少管所跑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已更名为“未成年犯管教所”)
本地但凡有点“光辉事迹”的青少年都知道田晶晶的大名。更别提她那张无敌可爱、与火爆性格截然相反的脸了。
让她去扮辣妹,一秒破功不说,估计还得被那些小黄毛摁在过道里揍几顿。
小顾警官嘴里念念有词,速速逃离香辣鱿鱼脚的攻击。在更衣间换衣服时她眼神一晃,瞥见了衣柜背面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半过得很快,快到第一次在这镜子里打量自己就像是在昨天。
那时的她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报道那天所长特别嘱咐赵子贤带她尽快熟悉岚河派出所的事务。很快,她和同在赵哥手下的田晶晶组成了搭档。
她俩一起抓过偷电瓶的,在小区蹲守卖保健品骗钱的,大冬天趟过岚河救过想不开的少女,去夜店抓人被醉汉啐痰,去景区处理骚乱被人泼奶茶。。。。。。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太快。
她变黑了,也更有力量了。以前在警校锻炼纯粹是为了通过体能测试,现在她一身薄肌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天蓝色警服衬得她清爽洒脱,她把下摆掖进窄利的腰缝。深蓝色警帽一戴,靠近脖颈的地方固执地蹦出来一缕亮丝。
真服了。顾希延揪着那缕头发,垂下一双鹿眼,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刚才,她就那么站在陈慕面前,还露着两大片夜光纹身贴,像什么话。
她肯定笑死了,顾希延撇撇嘴角。
一整晚出奇得太平。
顾希延闲得跟接警处的罗楠小姐姐比赛辨认通缉犯照片,最终以72:68获胜。
罗楠天生冷白皮,浓眉大眼,五官不输新疆大美女,她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烦死了,值班一宿还倒贴五十块,我夜宵都没舍得吃。”
“嘻嘻,谢谢楠姐。你这话就很没有思想觉悟,刚刚你可是大大提高了业务能力。趁现在有空,再来一局?”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清晰的电子播报,“您有新的警情,请查收。”
“你这个。。。乌鸦嘴。”罗楠瞪她一眼,看到大屏幕时却忽然笑了,“哈哈你去你去,你就适合干这个。”
“什么啊?”顾希延掏出手机一划,“哇去,别搞我!”
好一个无能狂怒。
*
顾希延拖着田晶晶赶到早点专门店时,一群穿着白汗衫的老头和碎花短衫的阿姨正分成两队,呈现出一幕井然有序的骂战场景。
“真没素质,你真是,这么大岁数了!”
“就是,要排队的呀,怎么还倚老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