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达又问崔沃:“他能——”这时她才发现崔沃已经不在原位了,正在远处靠着墙跟朱丽叶聊天呢。
她一眼就看透了:崔沃强势的样子、朱丽叶谦卑下垂的目光……确实没**,这只是**的前奏和序曲。唉,语言的魔力呀……
你在看风景,其他人也在看你。格兰达低头,发现自己正被纳特深邃的目光打量着。他在皱眉头吗?他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显然比她希望透露的要多。
大礼堂里忙碌的节奏正在加快。足球队队长们应该已经在某个等候室里集合。格兰达可以想象他们的样子:被人从全城各处的穷街陋巷拖来,穿着干净的衬衫,或者至少是不像平时那么脏的衬衫,仰头看着华丽的拱顶发呆,想自己今天是否能活着离开。哼,她继续想,就算死也是喝酒醉死的吧。正当她打算进一步展开想象时,身后却响起一个声音:“嗯,我们平时没怎么见你来大礼堂啊,格兰达?”
不用猜也知道是维特矮夫人。能给“我”字加重音念成“嗯我”,一个陈述句非得按疑问句收尾的,除了管家太太再没别人了。另外,格兰达不用回头就能听到她银腰带叮当作响的声音,据说那上面有一把能打开校园里所有门的万能钥匙。还有她那宏伟的胸衣发出的吱嘎声[28]。
格兰达转过身,暗想:不怕,没有惩罚!
“我觉得你今晚可能需要多些人手,维特矮夫人。”格兰达婉转答道。
“然而根据习俗和惯例——”
“啊,亲爱的维特矮夫人,我看差不多该放他们进来了吧。大人的御驾马上就要出宫了。”她俩身后传来校长的声音。
维特矮夫人固然气势惊人,但她的气势主要是横向发展,瑞克雷的气势从高度就要盖过她二英尺有余。管家太太连忙回身鞠了个半躬。校长一直觉得她这套礼节有点烦人,但没胆子当面说出来。
“哦,还有这位是格兰达小姐吧?”校长的心情不错,“能在楼上见到你太好了。这位姑娘很有用,维特矮夫人,有主见,管事靠谱。”
“多谢夸奖,她是我们最好的姑娘之一。”维特矮夫人吃了哑巴亏,刻意避开格兰达突然变得天真无邪的凝视。
“大吊灯还没点起来啊!”瑞克雷说。
格兰达上前一步:“那是纳特先生为宾客准备的惊喜,校长。”
“纳特先生真是处处有惊喜。他今天还用了自己的方式训练足球队呢。你知道他昨天干什么了吗,格兰达小姐?谅你也猜不到。纳特先生,你告诉她。”
“我带球队去皇家歌剧院观摩了舞蹈训练。”纳特紧张地说,“让他们学习移动和体态是很重要的。”
“等他们回来呢,”瑞克雷保持着那种略带威胁的欢快语气,“他又让大家蒙着眼睛在大礼堂里踢球。”
纳特怯怯地咳嗽一声:“必须让他们记住其他球员的位置,这样才有团队协作。”
“后来他又带队去看罗斯特爵爷的猎犬。”
纳特再次咳嗽,显得更局促了:“捕猎时,每条猎犬都能记住其他猎犬的位置。我希望大家明白个体和团体的两面性:个体的优势在于团体;团体的优势就是个体。”
“听见了吗?说得好!哦,今天他还让队员们一整天都顶着球到处跑,还在黑板上画图,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策划战争呢。”
“这就是战争。”纳特辩解,“对手不是其他球队。这是人与自我的战争。”
“这话说得太尤伯瓦尔德了。总之,现在队员们活力满满,准备好迎接晚宴了。我猜纳特先生是要搞个点灯仪式什么的。”
“一点小把戏而已,吸引宾客注意。”
“会不会爆炸啊?”瑞克雷不放心。
“不会,校长。”
“真的?我个人偶尔喜欢激烈一点的场面,但维第纳利大人比较反感。”
“没有雷电,校长。可能暂时会冒点烟吧,都在天花板上,不妨事。”
格兰达觉得校长似乎在仔细研究纳特。
“你……纳特啊,你会讲几种语言?”
“三种死的,十二种活的,校长。”
“是嘛,厉害。”瑞克雷决定听听就罢了,并不打算细想有几种语言是被纳特弄死的。“很好,非常感谢,纳特先生。也谢谢你们,女士们。等下就放客人进来吧。”
格兰达抓紧时机逃到维特矮夫人的视野之外,却发现崔沃和朱丽叶早已逃到了自己的视野之外。
“不用担心朱丽叶。”跟在她身后的纳特说。
“谁说我担心了?”格兰达抢白。
“你自己。你的表情、姿势、体态,还有你的……反应、语气,一切都说明你担心。”
“谁让你乱看我的一切——不对,我是说体态!”
“体态就是指你站立的姿势啊,格兰达小姐。”
“难道你会读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