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小说

大燕小说>我在体制内养娃(破茧成她) > 未寄出的信(第2页)

未寄出的信(第2页)

9月15日,小雨。新设计图纸来了。凉亭要改成六角亭,石凳换成铸铁椅,还要加不锈钢宣传栏。给王师傅看图纸,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们看着办吧。”

9月20日,阴。施工队进场。工人们拆掉原来那个木架子时,我背过身去,没敢看。听见木头断裂的声音,像什么东西碎了。

林墨的呼吸屏住了。她继续往下翻,手指有些抖。

1986年10月3日,晴。新凉亭建好了,很漂亮,很标准。但没人来坐。问李阿姨,她说:“太新了,不敢坐,怕坐坏了。”

10月15日,阴。铜牌子挂上去了,“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示范点”。挂的时候,几个老工人站在远处看,没人上前帮忙。

10月28日,小雨。路过活动场所,看见王师傅一个人坐在老地方——锅炉房旁边的石堆上。他看见我,点点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再往后翻,是1987年3月的一篇,字迹很潦草:

1987年3月5日。示范点挂牌仪式。领导讲话,媒体报道,拍了照。照片上大家都在笑,但我笑不出来。仪式结束后,我最后一个离开。回头看了一眼,新凉亭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林墨合上日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抬起头,看见秦海月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秦处……”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秦海月转回头,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释然的疲惫:“都看完了吧?这就是完整的故事。”

她从箱子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封口处用胶水粘着,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这里面,”秦海月的手指轻轻摩挲信封,“是我1986年9月写的一封信。写完没寄出去,一留就是这几十年。”

林墨接过信封。很轻,但又很重。

“拆开看看吧。”秦海月说,“你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林墨小心地拆开封口。里面是三页信纸,钢笔字迹工整,但有几处修改的痕迹,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很久。

尊敬的局领导:

您好。冒昧写这封信,是想谈谈关于棉纺厂家属院社区活动场所改造项目的一些想法。

项目原计划建设一个简易凉亭和几张石凳,预算五千元。在居民自发参与下,已完成大半,使用效果良好。但近期接到通知,要求按照“示范点标准”改造,预算增至两万元,需统一采购标准设施。

作为项目负责人,我经过慎重思考,认为此举可能存在以下问题:

一、新设计虽然“标准”“美观”,但不符合居民实际使用习惯。老工人习惯坐矮石凳,新设计的铸铁椅过高过硬;

二、统一采购的标准设施,失去了居民自己参与建设的“主人感”。原计划中居民搬砖砌石的环节被取消,他们从建设者变成了旁观者;

三、增加的一万五千元预算,可用于解决社区更迫切的问题如下水道维修、路灯更换等;

四、最重要的是,当活动场所从“我们自己建的”变成“上面给建的”,居民的心理归属感会发生微妙变化。这种变化,可能比设施本身的好坏影响更深远。

因此,我恳请领导重新考虑改造方案,建议保留原有简易设计,将新增预算用于其他民生急需。

我知道这个建议可能不符合“出亮点”“出经验”的要求,但社区工作的价值,也许不在于做出了多么漂亮的标准示范点,而在于是否真正回应了居民最真实、最朴素的需求。

此致

敬礼

秦海月

1986年9月18日

信到这里结束。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滴过。

林墨抬起头,看见秦海月的眼眶红了。

“那年我十九岁,刚工作一年。”秦海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信写好了,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最后没敢寄出去——怕领导觉得我不懂事,怕影响前途,怕……怕很多。”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寄出去了,会怎样呢?也许领导会采纳建议,也许不会。但至少,我试过了。”

窗外的雨声大了些,敲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茶几旁的两个人,和那一箱泛黄的记忆。

“小林,”秦海月看向林墨,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不是要你复制我走过的路,也不是要你替我完成什么未竟的心愿。”

她拿起那封未寄出的信:“我是要告诉你,也告诉你团队的年轻人——在体制内做事,最难的不是突破规矩,而是在规矩之内,找到说真话的勇气和智慧。”

“三十七年前我没找到,或者说,没敢找。现在你有了机会,有了团队,有了领导的支持。也许这一次,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墨握着那封信,纸张在指尖微微颤抖。她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一箱资料,这是一份跨越三十七年的托付,是一个前辈用半生遗憾换来的清醒,是一把可能打开新可能的钥匙。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