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马尔福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没有面对入口,而是侧身站着,左臂——受伤的那只手臂——不甚自然地垂在身侧。袖口处明显少了一枚扣子,留下一小截松散的线头,在一片平整的银绿色布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用右手反复整理着那片袖口,指尖因为烦躁而用力,将本就挺括的面料捏出细小的褶皱。他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对面墙上摇曳的火把阴影,眼神空洞而冰冷。
脚步声传来时,他抬头,“找到了?”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压抑的不耐。
克拉布喘着粗气,摊开手掌,那枚银绿色的袖扣躺在他汗湿的掌心:“找、找到了!在楼梯那里……”
马尔福一把抓过袖扣,冰凉的金属紧贴掌心。他盯着它,眉头皱得更紧:“在楼梯?谁捡到的?”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高尔笨拙地回答:“那个拉文克劳……张。她捡到,给我们的。”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马尔福的手指猛地收紧,袖扣边缘深深硌进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他缓缓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克拉布:“她捡到的?然后呢?她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钢丝,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克拉布被他的目光刺得缩了缩脖子,努力回忆:“就……就捡起来,问是不是我们找的……然后递给我,说‘转交给失主’……就走了。”
“递给你?”马尔福重复这个词,嘴角抽搐了一下。根据克拉布笨拙的描述,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她弯腰,从墙角捡起袖扣,动作大概很随意;然后转身,把东西递给克拉布——甚至可能没多看那袖扣一眼。最后离开,脚步声大概很平稳。
一系列想象中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仿佛那枚精致的、带着马尔福家徽的袖扣,和路边捡到的铜纳特没什么两样。这个认知让那股燥热更猛烈地冲上脸颊。
为什么要在意她怎么看?一个拉文克劳,一个和波特混在一起的人。父亲的信里明确说过要保持距离。
他死死攥着袖扣,指关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精致的金属捏变形。几秒后,他猛地松开手,将袖扣粗暴地塞进袍子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进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他不再看克拉布和高尔,转身面对那面湿冷的石墙,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今日的口令。石门无声滑开,里面温暖的炉火光和斯莱特林学生惯有的、压低的谈笑声涌出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地窖阴冷潮湿、混合着魔药和陈年石头的气息,然后挺直背脊——那个从小被训练了无数次的、马尔福应有的姿态——迈步走进了那片银绿色的光晕中。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只是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斯莱特林学生们或许会注意到,今晚的马尔福少爷格外沉默。他独自坐在壁炉边最好的扶手椅上,盯着跳跃的火焰,左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枚袖扣。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比起这个,更让他烦躁的是刚才那些不受控制的念头。
“德拉科,”潘西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试探,挨着他坐下,“你最近好像总在……留意那个拉文克劳?”
马尔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什么拉文克劳?”他声音冷硬。
“就是那个张啊。”潘西的语气里混合着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布雷司昨天还跟我打赌,说你这学期至少盯着她发呆了三次——魔药课一次,如尼文课一次,还有昨天在庭院。”
“扎比尼的脑子被媚娃蛀空了。”马尔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想,没空关注一个……”他顿了顿,没找到合适的词。
潘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涂着粉色唇膏的嘴唇抿紧了。“最好是。她可是跟波特那群人混在一起的。而且,”她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她家里有点……古怪。爸爸说东方巫师总有些我们不明白的把戏。”
马尔福猛地转头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警告:“帕金森,管好你自己的舌头。我父亲说过,有些话题不适合公开讨论。”
潘西被他眼里的寒意刺得缩了缩,但很快又扬起下巴:“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你是谁,德拉科。”
他没再回应,重新转回头盯着火焰。
“我是谁?”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我是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关注谁、不关注谁,轮不到别人议论。”
可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往常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相反,它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他确实在关注。而且这种关注已经开始被旁人察觉了。这很危险。也很令人恼火。
而在公共休息室的另一角,布雷司·扎比尼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加隆。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壁炉边的马尔福和潘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赌注加倍了,”他对旁边正在研究巫师棋的西奥多·诺特低声说,“我赌在圣诞假期前,我们亲爱的德拉科还会至少‘偶遇’那位拉文克劳小姐一次。”
诺特头也没抬,只是移动了一枚棋子:“不赌。观察马尔福的行为模式比棋盘上的变化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