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以下是严格按照原文的自然换行和段落进行的分段,确保每个独立的意思或场景自成一段:
吴铜乾游大智借着夜色,趴在石头后,紧张地盯着远处官道动静。
离得远,只隐约看得到豆大的灯火,两人依旧屏声静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树林边,周昭临低头一动不动坐着,江琼娘侧头吹着柴禾,柴灰扑了一头一脸,混着汗水留下,脏污不堪。
终于,火苗升腾,卷着柴禾噼里啪啦燃烧。江琼娘长舒口气,高兴地笑起来,小心翼翼往里面添柴。
周昭临抬头看去,火光下,江琼娘面容疲倦又狼狈。他一阵自责难过,上前道:“琼娘,你身子不好,坐着歇一阵吧,我来看着火。”
“好不容易点着,你别弄熄了,还是我来。”
江琼娘择细树枝折断,汗水流进眼里,她掏出帕子擦拭着眼角,“还余下些炊饼,等下岁岁他们回来,正好用薄荷茶配着吃。”
周昭临听到周绥,神色黯淡下来,苦涩地道:“岁岁她好似变了一个人……”
江琼娘飞快打断了他,“岁岁这般很好。”
周昭临一怔,江琼娘收起帕子,继续加柴,轻声道:“你从书院去京城之后,夜里没归来,也不见消息。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后宅妇道人家,两眼一抹黑,只能差人来寻你。第二天,官差就围住了宅子。我没用,只晓得哭。岁岁撑了起来,安排得井井有条,吃穿不缺,安抚住了黄婶子他们,替九官找到了退路,你书房贵重的书本字画,都有了好去处。”
这些话,江琼娘曾对周昭临提过,她仍然细细地,不厌其烦地说着。
“流放西北,西北在何处,路途多远,我一无所知。想着能与亲人在一起,再苦再累也不怕。”
不知是被烟熏着,亦或路上的艰辛,江琼娘眼眶逐渐泛红,自嘲地笑了起来:“上路第一天,我就受不住,想着干脆一死了之。大郎没了的时候,我也想过死,还是活了下来。遇到难关,除去死,再没别的法子。白日逃命,被马车颠得生不如死,我依旧活了下来。我没出息,始终想要活着。”
她看向周昭临,眸中泪光闪动,如在闺阁时期,喊了声“师哥”。
“师哥有抱负,君子坦荡荡,允诺阿爹一辈子待我好,始终不曾忘。这些年,是我拖累了师哥,我总是想着,若有岁岁的一成厉害也好,能自己立起来。”
周昭临鼻子阵阵发酸,他哀伤难言,怔怔凝望着墨蓝的天际。
星河漫漫流转,俯瞰着凡间众生蝼蚁。
江琼娘没再说话,拿起白日采来的薄荷去河边清洗,顺道净手净脸。
这时,山坳那边响起动静,江琼娘神色一紧,握着薄荷定睛瞧去。周昭临也发现了不对,起身奔过来,与她一起看去。
夜色昏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江琼娘拽着薄荷,拼命克制住心头的不安,转身疾步往回走,“是好是坏,且由天去吧,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等下可别熄了,我得回去看着。”
河滩石滑,周昭临恐她摔倒,“小心着脚下。”说话中,伸手去搀扶。
江琼娘侧身避开,“我没事,你自己小心。”
周昭临的手落在半空,他暗自叹息一声,慢慢垂落身边,翘首朝山坳望去。
黑影渐近,能看清楚大概的轮廓。周昭临辨认出走在最前,如猴般手舞足蹈的吴铜乾,不由得心头微松。
接着,游大智窜进树林,牵着两匹马走出来。高大的程尚郇度一左一右在最后护卫,清瘦的周绥走在他们前面,隔着夜色,也能看出她的镇定从容。
吴铜乾咧嘴笑着,转瞬间就奔到了面前。游大智宝贝马,又不放心他,一边把马系在树上,一边嘲讽他:“呵呵,眼睛生得那般小,亏得能看清路,也不怕摔个狗吃屎。”
吴铜乾并不计较,搓手笑得合不拢嘴,上前去看瓦罐,“水可好了,快给老大奉茶!”
他着实太兴奋,从褡裢中掏出袋子,大方无比地道:“这里有上好的茶叶,我请你们吃茶!”
“好你个吴铁公鸡,居然藏了茶叶!”游大智怪叫一声,匆忙系好马,生怕他反悔,跑过去夺在手中。
江琼娘迎着周绥走过去,关心道:“岁岁快过来坐,先吃些炊饼充饥,薄荷茶马上就好了。”
吴铜乾手脚麻利拨动着草堆,笑容满面道:“老大快坐,快坐!”
周绥在草堆上坐下来,放下手中提着的匣子,道:“大家都坐吧。”
众人围着坐下来,周绥打开匣子,道:“这里面是四十两金,比我提出的少十两。落袋为安,我一向大度,就不计较了。”
火光下,匣子的金锞子,金光闪动,比天上的繁星都耀眼。
吴铜乾看得眼珠都挪不开,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道:“金子……我跟游大智都想着,能平安离开就阿弥陀佛,哎哟,高维雍真拿了金子来,老大真是神机妙算,万无一失!”
周绥且笑不语。
世上何来的万无一失,神机妙算。高维雍更不是牵线木偶,由着她的命令行事。何况,他置之不理,她也毫无办法,还要提心吊胆提防着他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