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传到云殊耳朵里的时候,她刚回医仙馆两日。
玄尧同她说,楼绥死后不久仙界就派了人去司法阁善后。她当时便料想有一些痕迹瞒不住,只不过早一步晚一步,终会被知晓。
往日医仙馆在九重天不算起眼,此次立下大功,又受紫微宫传召,一时间攀跃成为了众仙谈论的对象。
而其中谈论最多的——
还属当日骑红狐而来的神秘女子。
“要我说,那仙子起码被封个司职,或者直接升个司主都有可能。”
“我看不一定,你方才没听菩提台的仙娥说吗?天后娘娘已经离开菩提台,返回凤栖殿了,没准是打算让那仙子接替凤栖殿的空位。”
从外头行医回来的医仙们聊得正起劲,迎面遇上了云殊。
“小白仙官。”
几人热情地与云殊打招呼,全然不知他们交谈的对象此刻就站在他们眼前。
云殊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过后往药庐走去。
药庐内常年燃烧艾草,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她三两步跨至一樽盛满水的铜鼎前,抬手一拂,一条拇指粗细的蛟龙浮现在水中。
小家伙摇头摆尾,好奇地游动着,看起来与寻常的妖灵没什么两样。
云殊朝水里注入一丝纯粹的灵力,眼看着小家伙变得更加活跃,这才松了一口气。
照这般恢复速度,只需觅得合适的母体,温侑便有机会重新降生。
她仔细安置好那抹脆弱的妖灵,转身欲离开药庐,腰间的令牌忽然亮了起来。
“诸位同仁,紫微宫的接引使者到了,请速速整理仪容,随本君入殿。”传音的人是妙璇仙君,听语气透着欣喜,想来是受帝后召见的缘故。
云殊脚下步子一顿。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真临了要去,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抗拒之意。
那个地方曾经是她自以为的避风港,后来却成了她的论罪堂、祭祀台。她的亲人把她奉为祭品,高高推起,又抛下深渊,无人问她是否委屈,是否难过。
或许对天帝和天后而言,她真的只是一件上好的法器。
不似长子懂事。
不如义女贴心。
云殊边想着,手指抚摸过身侧的留影石吊坠,吊坠上光芒闪烁,仿佛也在回应着她的情绪。
*
医仙馆与紫微宫相隔不远,满打满算半个时辰就能到。
然而在这半个时辰内,天后娘娘已经换了四盏茶水。
“阿音,你若实在等不住,让灏儿带人去催一催如何?”
天帝看着自五百年便前往菩提台清修的妻子,不由地担心道。
“不了。”天后摆了摆手,目光仍是望着大殿门口:“她往日最不喜欢本宫插手她的事,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等等便是了。”
天帝见状叹了口气,宽慰似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从前他总希望妻子多关心一点殊儿,可她却因为那点出身的隔阂把所有心思放在了鸢儿身上。现在即使殊儿真的回到了仙界,也未必肯来他这紫微宫。
“到底是我们愧对她。”
天帝话音落下没多久,外头传来行礼声,九重天大殿下云灏和二殿下云笈率先跨进了紫微大殿,随后殿外又响起一道通传。
“医仙馆,妙璇仙君到——”
闻声,天帝与天后齐齐抬头,殿中的众仙也不约而同地望向两位殿下身后。
明亮的日光沿门扉洒落,数名医仙披着光影走入殿中,整齐的白衫与白纱,素净之余更添清雅。
妙璇仙君身侧跟着一名医仙,不少司法阁事变当日在场的人认出了白纱遮面的云殊,忍不住和旁边的同僚说起那日的危急景象。
坐席上方,天后的眼睛自始自终没有离开过云殊。
她手心的茶水泛起波澜,就如同此刻的内心一般,难以平复。
反倒云笈不以为然地打量了一番殿中医仙,低声嘀咕道:“父帝会不会搞错了,以老三的性子怎么可能居于人后呢?当年我不过是抢了她的魁首雅座,就被她揪掉了好几根头发,现在跟我说这个文文弱弱的医仙是老三,鬼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