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种陌生的憋闷。不强烈,但就硌在那儿,像鞋里进了粒小石子,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靠在床头想了很久。
这算什么呢?朋友吗。
可若是朋友,为何独独对子榆一人,她会留心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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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的事,她会去找答案。
这是医者的习惯,也是她的本能。
她开始在网络的海洋中谨慎航行。
起初搜得很隐晦:“女子之间特别的情谊”、“古时姐妹同居记录”。后来词汇渐渐具体:“同性依恋”、“女性之间的爱情”。
网络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一次她看到一个帖子,说这是“病态”,是“心理扭曲”。那些字眼像针,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一整晚她都没睡好。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她盯着地上那道白光,扪心自问。
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若这是病,为何想到子榆时,心头是暖的?为何见子榆笑时,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她强迫自己继续查。
这次她搜了更专业的词:“性取向多样性”、“同性恋历史考据”。她读了很多资料,从诗人萨福,到陈阿娇与楚服,再到薛素素和顺秀玉,最后到近现代的研究……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很多普通人的分享。
有人在匿名论坛里写暗恋同学、老师的故事,字里行间混杂着酸涩和甜蜜;有人发帖庆祝和女友的五周年纪念,配图是两只交握的手,无名指戴着对戒;还有人在问答里回复一个迷茫的提问者:“爱只是爱,无关性别。你很好。”
谢知韫盯着那句“你很好”,看了很久。
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不是病,只是……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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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深夜,她点开一部叫《燃烧女子的肖像》的电影。
画面很美,海边的悬崖,沉默的对视。
画家看着小姐,小姐望着画板。没有言语,但空气里全是未宣之于口的情意。
谢知韫按了暂停。
她想起自己给陆子榆把脉时,指尖搭在腕上,皮肤下的脉搏一寸一寸跳动。她需刻意凝神,才能专注于脉象,而不是指尖传来的酥痒。
后来她又看了《卡罗尔》。
商场里,特芮丝透过柜台为卡罗尔拍照,镜头后的眼神像在欣赏稀世珍宝。
她想起有一次陆子榆在工作室核对账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卷翘浓密,根根分明。
那天阳光很好,从窗户斜进来,照得她发梢泛着浅浅的金色。
她捧着茶盏,就那样看了很久。
直到陆子榆忽然抬头,她才慌忙移开视线,手中的茶汤晃出来了些。
直到看了《小姐》秀子和淑姬躺在床上,床头灯静静照下来。最开始是隐忍而炽热的眼神,而后是浅尝辄止的亲吻,最后是呼吸交织,肢体交缠……
谢知韫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想关掉,手指却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她想触碰子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