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韫的心弦,早在更久之前,就已因另一人拨动,余韵不绝,再也无法归平。
那是医者最忌讳的乱脉。
有些异样,来得毫无缘由,悄无声息。
她第一次发觉到这点,是在某个普通的傍晚。
她正坐在客厅整理药材,陆子榆在书房开电话会议。
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偶尔夹着几个听不懂的英文单词。
她手里的决明子一颗颗滑过指间,落进瓷碗。
这本是她做了千百遍的枯燥活,此时却像是在数着门内那人的呼吸。
数到第二十三颗时,书房里的声音停了。
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将瓷碗往自己这边挪了几寸,决明子在指尖不自觉揉捏,硌在指纹上,触感粒粒分明。
陆子榆倒了杯水,从她身后经过,带起一阵轻盈的风。
风里有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是茉莉花香。
谢知韫垂着眼,看着碗里的决明子。
刚才数到第几颗来着?忘了。
她听见陆子榆在沙发坐下,敲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清醒。
她将指尖搭在自己桡关三寸。脉搏,似乎也跟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又是乱脉。
过了会儿,敲击声停了,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累极了,却又强压着的那种。
谢知韫抬起眼。
陆子榆正仰头靠着沙发背,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眼镜滑到鼻尖。客厅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下颚线修得温柔又利落。
可那眉头始终皱着,她忽的生出想替她揉开的冲动。
就那样看了片刻。
几秒后,她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
碗里的决明子突然变得陌生,像第一次见。
她想起那个雨夜。
记忆里的雨是冰冷的,砸在身上生疼。
她站在陌生的街道中央,周围是飞驰的铁盒子,灯光刺眼,一切都在摇晃。她几乎要放弃思考。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撕开雨幕。
一辆白色的车在面前停下。车门打开,撑开一把伞。
伞下的人快步走来,雨水在她肩头溅开细小的水花。
“先上车吧,外面雨大,淋久了总归不好。”撑伞那人说。
坐上车,车里很暖,有淡淡的皂香。
她记得那天,雨刮器单调重复地刮着车窗,她的视线却时不时飘向左侧。
谢知韫那时还不知道身旁之人叫陆子榆。只知道那车开得很稳,这道声音很清。
窗外的世界依然光怪陆离,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切都慢了下来,静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溺水之人被捞上岸的感觉。她那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