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警营春秋,千里光照
【文章摘要】:文章讲述了警察在追查被拐卖少女刘小花的过程中所经历的艰辛和挑战。刘小花被拐卖后,警察根据线索在山东单县和泰安等地展开调查,但一无所获。后来,刘老汉收到一封匿名信,得知小花被卖到了金乡县。警察在金乡县李家庄找到了小花,并将其解救。小花被拐卖后遭受了非人的待遇,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希望。警察将小花安全送回家,并成功抓捕了人贩子和买家。小花后来考上了大学,立志成为一名警察,帮助更多被拐卖的孩子。文章强调了警察的责任和使命,即使在黑暗中也要点亮希望之光,照亮回家的路。
一、柴房外的秋声
秋风吹透警服的时候,刘马店村的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指甲缝里还卡着几片顽固的枯叶,被风撕扯得瑟瑟发抖。报案的刘老汉跪在派出所门口,膝盖下的水泥地被秋阳晒得发烫,却烫不暖他冰凉的骨头。他裤脚沾满了泥,是从村东头的河坡里一路跪过来蹭的,泥块干硬地结在布纹里,像一块块褐色的疤。手里攥着张褪色的照片,相纸边缘卷了毛,被汗水浸得发潮——照片上的少女扎着马尾辫,碎花衬衫的领口歪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是他刚满十六岁的孙女刘小花。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了……”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在派出所院子里荡出回音。他的牙掉了大半,说话漏风,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前打补丁的蓝布褂子上,“小花去她姨家走亲戚,就隔了三个村,过条河就到的路,怎么就没了呢……”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亮,里面是半张被撕碎的汽车票,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毛,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芯,“有人在路边捡到的,说看见个银灰色面包车把她拽上去了,往山东方向开的……那车后窗还贴着个红双喜,错不了……”
赵所长把照片按在办公桌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少女的笑脸,仿佛想透过相纸摸到那鲜活的温度。桌上的搪瓷缸里,茶水早就凉透了,表面浮着层茶垢,像块褪色的琥珀。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谁在无声地哭泣。“这案子交给你和李振猛。”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八度,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木桌被震得嗡嗡响,“人贩子不是东西,小花还是个孩子,你们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带回来。”他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军绿色的裤腿扫过桌角,带落了半盒火柴,火柴棍撒了一地,像些细小的骨头。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启明星挂在东边的天空,亮得有些刺眼,把路边的草叶照出层白霜。我和李振猛揣着刘老汉给的半张车票,在车站门口的早点摊买了两笼包子,就着寒风往嘴里塞。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凉得硌嗓子,韭菜的辛辣味混着寒气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直咳嗽。李振猛咬着咬着突然红了眼,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层黑泥,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我侄女跟小花一般大,昨天还跟我要糖葫芦,说要吃山楂裹芝麻的那种……”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口磨出的毛边刮得皮肤生疼。
“别想了。”我递给他瓶热水,瓶身结着白霜,拧盖子时手指都在打滑,“赶紧赶路,早到一分钟,小花就少受一分钟罪。”车站的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报着开往山东方向的车次,像根鞭子抽在人身上。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华北平原上,车窗外的玉米地一片片往后退,像被谁扯散的黄绸子。玉米秆早就枯了,硬邦邦地立在地里,顶部的玉米穗耷拉着,露出金黄的玉米粒,被风吹得哗哗响。李振猛把小花的照片夹在笔记本里,那笔记本的封面都磨掉了皮,露出里面的硬纸板。他看一会儿就叹口气,指腹把照片边缘蹭得起了毛,“你说这孩子得多害怕啊,她长这么大,估计都没出过县,连县城的电影院都没去过……”他从包里掏出个军用水壶,喝了口热水,壶嘴冒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红血丝。
“肯定能找到。”我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车票上的目的地是山东单县,可那半张票连发车时间都看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单县”两个字。茫茫人海,仅凭半张票根找一个被拐卖的少女,无异于大海捞针。车过商丘时,天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振猛突然从包里翻出个布偶,是宋指导留下的那只缺耳朵的小熊,熊的绒毛都打结了,鼻子处的红线也磨掉了大半。他塞进我手里:“带上,宋指导说能辟邪。当年他抓偷牛贼,就带着这熊,一抓一个准。”
单县的派出所院子里种着棵老榆树,叶子落得比昝岗的还早,光秃秃的枝桠像老人的手指,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树干上拴着条大黄狗,见我们进来就狂吠不止,铁链子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接待我们的王警官是个圆脸汉子,肚子微微发福,说话带着浓重的鲁西口音,每句话末尾都拖着长长的尾音:“你们说的那辆面包车,我们查了监控,确实在单县汽车站附近出现过,但后来就没影了。”他递给我们一杯热茶,搪瓷杯上印着“劳动模范”四个红字,水汽模糊了眼镜片,“这一带人贩子多,专挑你们河南、安徽的小姑娘下手,卖到偏远农村当媳妇,藏得深着呢。有的村,整个村子都帮着藏,外人根本进不去。”
我们在单县转了三天。汽车站的候车室里,弥漫着汗味和方便面的味道,长椅上躺着打盹的旅客,行李堆得像座座小山。我们拿着小花的照片,挨个问检票员、清洁工,甚至是那些拉着行李箱叫卖的小贩。李振猛的嗓子喊得发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嘴角起了层燎泡,用舌头一舔就钻心地疼。有次在菜市场,一个卖菜的大婶说见过类似的姑娘,梳着马尾辫,穿着碎花衬衫,被两个男人拽着往城郊走,脸色白得像纸。我们追了半条街,跑得军靴都磨掉了块皮,结果只是场误会——那姑娘是跟家里人闹别扭,被哥哥拉着回家,看见我们举着照片追过来,吓得直哭,说我们是坏人。
“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李振猛蹲在路边,把照片往怀里塞了塞,像是怕被风吹走,手指把相纸捏出了褶皱。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单县这么大,光乡镇就有十几个,要不咱去泰安碰碰运气?我听王警官说,那边也有不少买媳妇的,尤其是那些煤矿附近的村子,光棍多。”他的军靴上沾着泥,是刚才追人时踩进了水坑,泥点溅到了裤腿上,像些褐色的斑点。
泰安的高楼比唐河多,路边的广告牌闪着刺眼的光,可我们没心思看。当地警方调了所有旅店的登记记录,筛查了近一个月从河南来的年轻女性信息,纸堆得像座小山,我们趴在桌上一张张翻,翻得眼睛都花了,却没找到任何和小花相符的线索。李振猛在警局的档案室里翻了两天,手指被纸张割出了血,用创可贴包着继续翻,创可贴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最后累得趴在卷宗上就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小花别怕,叔叔来了”。我给他披衣服时,看见他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明天去汽车站蹲守,人贩子总得坐车吧。”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困得没力气写了。
就在我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刘马店村传来消息——刘老汉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是从山东金乡县寄来的,信封上的邮票都快掉了,邮戳模糊不清。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水都晕开了,有些字几乎认不出来。信里说小花被卖到了金乡县的某个村子,让家里人拿三万块钱去赎,不然就“给她找个厉害婆家,让她一辈子都回不了家”。刘老汉拿着信,手抖得像筛糠,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重复“救救我孙女”。
“是个圈套也得去!”李振猛把信拍在桌上,信纸被他拍得发颤,眼睛亮得吓人,像饿狼盯住了猎物,“至少知道她在金乡县了!就算是刀山火海,咱也得闯!”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警徽在胸前晃了晃,反射着窗外的光,“去金乡,现在就走!”
二、受害人获救
金乡县的秋天比单县冷,风里带着股土腥味,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路边的棉花地里,棉桃炸开了白花花的一片,像谁撒了满地的雪,摘棉花的妇女们戴着蓝布头巾,手指冻得通红,把棉花塞进腰间的布袋里,布袋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个大冬瓜。当地派出所的张所长给我们找了辆旧吉普,车身上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铁皮,车后座堆满了卷宗,散发着油墨和灰尘的味道:“金乡这边买媳妇的,多在南部的几个村子,尤其是李家庄、王集,那些地方穷,交通也不方便,娶不上媳妇的光棍多,买个媳妇当宝贝似的藏着。”他往我们手里塞了两个烤地瓜,用报纸包着,烫得人直搓手,“先暖暖,这地方邪乎,晚上能冻掉耳朵。我年轻时候值夜班,耳朵冻得流脓,现在天一变就疼。”
我们分成两组,我和张所长去李家庄,李振猛跟另一个民警小王去王集。进村的时候,正是收棉花的时节,田埂上到处都是摘棉花的人,看见我们这些生面孔,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神里带着警惕,像看闯进羊群的狼。他们的目光在我们的警服上扫来扫去,然后低下头小声议论,嘴唇动着,却听不清说什么,只有风吹过棉花地的哗哗声。
“老乡,歇会儿。”我递根烟给一个正在捆棉花的老汉,烟盒都快空了,只剩最后三根。老汉的手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永远洗不掉的墨迹。“问个事,你们村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外地媳妇?”
老汉接过烟,却不点燃,夹在耳朵上,手指在粗糙的棉秆上蹭了蹭,棉秆上的绒毛沾了他一手。“啥外地媳妇?咱村的媳妇都是本地的,知根知底。”他低下头继续捆棉花,语气硬邦邦的,像捆棉花的绳子勒得人喘不过气。捆好的棉花垛在田埂上,像一个个圆滚滚的小雪人。
张所长在一旁打圆场,他的鲁南口音和老汉的鲁西口音混在一起,倒也亲近:“大爷,我们是来搞人口普查的,看看有没有没上户口的,帮着办办手续。”他指了指我的警服,“这是河南来的同志,跟咱合作办案呢,都是为了大家伙儿好。”
老汉的动作慢了点,眼神往远处瞟了瞟,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偷听。远处的村口,有个穿红棉袄的妇女正往这边看,见我们望过去,赶紧转过身,假装整理头巾。老汉然后压低声音:“村东头的老李家,上个月好像领回来个姑娘,说是从河南来的,不怎么出门,天天关在屋里。有次我去借锄头,听见屋里有哭声,老李他媳妇赶紧把我往外撵,说我吵着她儿媳妇睡觉了,那时候才下午两三点,睡啥觉?”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瞅着那姑娘不对劲,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怯生生的,不像自愿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攥着烟盒的手瞬间出汗了,烟盒都被捏变了形,最后三根烟挤成了一团。“那姑娘多大?长啥样?”
“看着不大,也就十六七岁,梳着马尾辫,头发黄黄的,不爱说话。”老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棉花秆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像些跳动的黑虫,“老李说那是他买来的媳妇,给二儿子当老婆,不让外人看。你们要是真为那姑娘好,就别大张旗鼓的,老李的两个儿子都是混不吝的,手里常年攥着镰刀,前几年跟人争地界,把人砍得缝了十几针,派出所来了也没咋地。”
李振猛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跑得满头大汗,军帽都歪了,帽檐下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棉鞋上沾满了泥,在田埂上留下串串脚印,像只慌乱的兽。“找到了?”他喘着气问,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手铐,指节都在发白,手铐的金属冰凉刺骨。
“还不确定。”张所长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引擎还在突突响,排气管里冒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老李家人多,他两个儿子都在家,老大开拖拉机的,一身蛮力,老二在矿上待过,下手黑。硬闯容易伤着人,也怕惊着孩子。等天黑再说。”他从后备箱翻出件军大衣,是那种老式的,带着毛领,扔给李振猛,“穿上,别冻感冒了,晚上有得熬。上次我在这蹲点,冻得拉稀,在玉米地里待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