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的表现,落入了姜陈月的眼底。她是一位气质雍容的女士,五十岁上下,穿着剪裁精良的香槟色套装,笑容温婉却目光如炬。更值得关注的是,她还是一家跨国电子材料与设备巨头的CEO。
姜是她已故丈夫的姓氏,她本姓“陈”。
姜陈月端着酒杯主动走了过来,与袁泊尘寒暄过后,目光便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沈梨身上。
“袁董,您的这位助手非常出色,”她普通话带着柔软的港式口音,对沈梨微笑,“刚才听到你对下游应用端的分析,很有见地。是从一线做起来的?”
“是的,姜陈女士,我在加入秘书办之前,在销售部工作了几年。”沈梨早已熟记今晚的重要嘉宾,因此可以非常准确地称呼姜陈月。
姜陈月赞许地点头,随即转向袁泊尘,语气变得更为正式:“袁董,天工的战略视野和团队素质,让我印象深刻。下个月,我计划带我们的技术考察团去京州拜访,不知是否方便?”
袁泊尘举杯示意:“天工扫榻相迎,期待与姜陈女士有更深入的交流。”
初步意向在觥筹交错间轻松达成,这无疑是今晚的重要收获之一。
晚宴接近尾声,气氛愈加热络。
一位略显激动的日本企业代表,在酒精和热情的驱使下,拿着酒杯过来,用带着口音的英文极力想邀请袁泊尘去他们公司展台参观,并反复强调一项他们自认为领先的技术参数。他语速很快,手势夸张,几乎要贴上袁泊尘,周政被另一人绊住,一时难以脱身。
沈梨原本想趁着晚宴快要结束,躲在一边偷吃点马卡龙填肚子,但看到这边出了状况,没有丝毫犹豫,丢下马卡龙上前。
她巧妙地插入了两人之间微微侧身的空隙,她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佐藤先生,您提到的这项低功耗技术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我们袁董在下午的演讲中,也特别强调了能效比在下一代芯片中的关键作用。天工研究院最近的一些测试数据,或许可以与贵司的成果进行有趣地对比。如果您方便,我可以先将我们公开的技术白皮书摘要提供给您参考?”
这位佐藤代表自认为自家公司的技术领先,现在却被沈梨不着痕迹地告知天工的研究员也有一些测试数据,并且可以随时提供出来。佐藤代表的兴奋瞬间被浇透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顺着这个台阶下,向沈梨索要名片,话题转向了技术参数的探讨。
随后,周政也脱身赶来,接过了后续的沟通。
袁泊尘的目光在沈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继续与下一拨前来寒暄的客人交谈。但只有离得最近的沈梨,或许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肯定。
沈梨很想要转头邀功,这样的急智她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想到此处,她忍不住嘴角扬起笑意,似乎对自己的发挥非常满意。
“你偷笑什么?”打发走了佐藤代表,周政看到她像一只偷油成功的老鼠。
沈梨笑着恭维他:“你真有眼光。”
周政挑眉,这是从何说起?
“谢谢你,周秘书。”趁着此时周围没有人,沈梨郑重地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她知道周政带自己出来是力排众议的结果。秘书办卧虎藏龙,她一没背景二没过人的本领,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周政很难说清楚他是怎么看中沈梨的,一开始是欣赏她的勇气和努力,所以在闲暇的时候点拨她一下。结果,她竟然真的领悟到了,并且做得很好。然后,他逐步发现她是一个非常“要”的女孩子。同龄的人,要么没有她努力,要么没有她聪慧,她在两者皆有的情况下,竟然对自己的要求十分高。清大毕业的高才生,一开始的起点是云州……然后是销售部,这起点看起来很低,但却是一步步走来的。
到如今,周政认为她具备的助理素质,已经超过秘书办的其他人了。这是他愿意栽培她的原因。
只是,董事长的心……
“沈梨,你真的很特别。”周政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如果是其他的女生,起码会欣喜若狂,或者骄矜一些。这些情绪,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有一些忐忑,像是害怕因此失去工作一样。
沈梨想了想,非常认真地说:“我走到现在,很幸运,也很努力。我既不想辜负我的幸运和努力,更不想走捷径,所以哪怕方法笨一点,起码我问心无愧。”
周政生出一股敬佩和尊重,不是所有人在面对这样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自省的。
两人相视一笑,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