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假模假样客气一番,看得一旁的周四娘身上直冒鸡皮疙瘩。
送走邵大伯,邵堂回身走进正屋,见杨桂花正在给邵父换衣裳,屋里憋闷几个时辰,加之天气依然炎热,因而有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邵堂却好似闻不到。
邵父和杨桂花都知道他在屋里,可谁也不敢说什么,杨桂花一个人抱着邵父的腰臀换衣裳吃力,本该要人搭把手,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对邵堂莫名打怵,高声喊老大。
然而外头没了声音,一猜就是家里住不下,邵近一家子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回后村去了。
邵父含糊骂着,能听出个大概:“……都是白眼狼!”
“娘,我就在这呢。”邵堂抬步上前,帮着抬邵父的腿,方便杨桂花替他穿裤子,“您怎么不使唤我呢?”
杨桂花结结巴巴地:“我,我怕你没力气,你爹动不了,挺重的。”
邵父瞪着他,依旧含糊骂着:“我是造了孽了,上辈子托生不好,这辈子当牛做马给你们几个兄弟,我还不如生两根草!都是心子野的!连你爹都敢害!我要去告你!”
杨桂花手一抖,就差要去捂他的嘴。
邵堂却充耳不闻,帮着替他穿好衣裳,又换了一套干净被褥,将门窗打开两条缝,外头的新鲜空气进来,冲散了屋子里的浑浊味道。
“爹。”邵堂看着外头渐渐黑沉下去的天边,连一点光亮也没了,他才说话,“我是感激您的,若不是您做得太过分,我不会做到这一步。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在这关键的时候,为了您那可笑的面子非要赌一口气去拖我的后腿。现在这样也挺好,等我将来平步青云了,还有福等着您享。您,可要长长久久的活着。”
邵父邵母的神色都添了三分恐惧,尤其是前者,更是露出了后悔,却不知是后悔不该去赌这口气,还是不该送邵堂去读书。
西屋邵远三口人住了,邵堂就去了东屋草草收拾后睡下。
邵远送了邵大伯回去后,再回来时,主屋还亮着灯,东屋却熄了灯,他一转头回了西屋。
开了门,屋里亮着油灯,朱颜支着脑袋头一点一点地,却不忘记给熟睡的灵姐打着扇子,听到开门声回头看,立刻清醒了,示意他赶紧去洗漱,回来后夫妻二人坐在灯前说话。
朱颜憋了一下午,终于这会才有空和邵远说了钱郎中的话。
“不可能吧?”邵远极度愕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信这件事是邵堂做的,方才送邵大伯回去时,他也旁敲侧击过,对方却和钱郎中说的“急惊风”一样,并没有别的什么。
朱颜摇头,说:“哼,你当老三是什么好人?当初你就说过,老三才是最会算计的那个人,现在你倒是维护他了?”
邵远挠了挠头,“这么久了,我觉得他变好了嘛。”
“他这个人能屈能伸的,你要是对他有用他能把你捧出花来!”朱颜轻声说,“颜料不是旁的东西,除了画匠铺子里能被他接触到,还有什么地方能被他拿到?我可不会觉得他一个从来不画画的书生会去颜料铺子里买,这一套可不便宜!再说,忽然去买,岂不是会留下把柄?”
邵远心里琢磨一阵,慢慢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又有点困惑:“颜料平日里都放在楼阁画室里锁着,既然不是你给的,那他怎么拿到的?”
朱颜对此有点数,但是却并未证实,因此不管他这话,继续分析,“你去送大伯父,他却什么也没透露,这只能说明,大伯父也决意帮着邵堂隐瞒此事。将来邵堂若是在京娶亲,看你爹这样去了也是丢人,大伯父当父辈出面才不失礼数……所以,他自然会选择站在邵堂那边。”
这话说得邵远在大热天里心里起了一阵寒意:“咱们和他这样亲密,将来若是他起了坏心,岂不是咱们也要被连累?”
想到邵父今日那样,又想到朱颜说的,以后只怕都要这样了,顿时口里发苦,有点不是滋味。
“那倒也不至于,”朱颜扇累了,换了只手,“京官的缺没那么好谋,将来他总要外放,咱们若是在汴京扎下根,与他慢慢也就不相干,自然谈不上连累。若是不能,回邝州来也有退路,与他也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