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月恍然大悟,乌桑是因为厌恶战争才不愿转生。
要是想骗他去转生,只要告诉他阳间天下太平就好了,不过把他带到阴间后,他一看到阴兵就会得知真相。
比起扯一个完全圆不回来的谎,不如实话实说,反正这一单委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的样子。
“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战争,但在阳间看到了征兵启示,也在阴间看到了列队行走的阴兵。”
卓月如实描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乌桑听得认真,栾华依然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阳间在打仗,不正好能发挥你的长处吗?这辈子你年纪轻轻就当了将军,下辈子再当个将军。”
听到栾华的劝说,乌桑摆了摆手:“我可不是将军,只是个小兵而已。是因为战场上死的人太多了,将军都死了,我们这些小兵就扒了他们的盔甲穿。但是穿上好盔甲也没能保住命,在死亡面前,人命如草芥,将军和小兵不分贵贱。”
栾华挠了挠头:“咱们都认识五十年了,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不是将军?”
乌桑一摊手:“因为你没有问过。其实我被征召入伍前是个木匠学徒,根本不会领兵打仗。不过生前事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我在这里度过的年月比在阳间还长,这里早就成了我的家了。”
“哎你别这么说,”栾华打断了乌桑的话,“别你的家,这是我家,我好心留你长住,你别想把我的东西据为己有。”
“我不是在做木工活抵房租吗,好歹算个租客吧?”
眼看着栾华和乌桑又争执起来,卓月心中暗自叹息。乌桑根本没有转生的意思,栾华又被他牵着鼻子走,根本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自知劝不动乌桑,卓月也不打算继续在栾华家里浪费时间,起身准备告辞。
栾华连忙拉住卓月:“卓掌柜,别急着走啊。”
乌桑倒是恭恭敬敬对卓月行了个礼:“劳烦掌柜的专门跑一趟,我身份敏感,就不送您出门了。”
卓月先是轻轻拂开了栾华的手:“我能力有限,没能帮你劝动他,实在不好意思,但此事不便强求。”
随后她转向乌桑:“可否把你那几个想转生的兄弟介绍给我?我可以把他们带到阴间,圆了他们的心愿。”
虽然乌桑这边的委托没成,但要是能得到另外几份委托,那就赚大了。
乌桑答应得很痛快:“好,我写几封信,卓掌柜可以当做凭证,去找我那几位兄弟。不过他们愿不愿意信任您,我就不能保证了。”
这下子栾华傻眼了。
她把卓月请来,本是为了把乌桑送去投胎,没想到卓月和乌桑对别的阴兵的意见达成了一致。看到乌桑慢悠悠地写信,她心中不爽,索性跑到院子里练刀去了。
栾华离开之后,乌桑放下了笔,对着卓月抱拳拱手:“之前言语间多有得罪,实在是抱歉。还望卓掌柜别因为我而怪罪栾华。”
卓月并不应下,而是指向信纸:“观你周身气度,不像是寻常百姓出身,这一笔好字,木匠学徒恐怕写不出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乌桑苦笑了一声:“卓掌柜好眼力,在下家境尚可,但是没什么大本事,年纪轻轻就死了。我志不在征战四方,更爱也更擅长做木工活。不想投胎是真的,我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反正阳间又没什么可惦记的。”
卓月挑了挑眉:“这么说来,灰域里有你惦记的什么吗?”
乌桑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有。”
他扭头看向院子里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的栾华,白亮亮的刀光照进他幽深的双眼,为他增加了一丝活气,他的声音也因此有了温度。
“不管她视我为什么身份,我都知足了。要是哪天她因为厌烦我而把我赶出门,那我肯定不会赖着不走。”
卓月叹了口气:“你既然有这样的心思,还是早点说明白比较好,要不然以后恐怕要后悔。”
这话也不知道是卓月说给乌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到底,她有什么资格给别人提意见呢,明明她自己完全不擅长这些。
“就算后悔,也是我自找的。”乌桑淡淡道。
话说到这份上,卓月觉得不该再深入聊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