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来新人了。”黑袍之人恭敬地敲了敲看起来有些年头失修的木门,提醒道。
唤为婆婆的人激灵地“嚯”了一声,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看向门外招招手,笑得慈祥,“行,快进来吧。”
黑袍之人偏头示意他一个人进去,言简意赅地说,“结束之后来找我。”
许佑宁微微垂眸,极轻地点了下头,走上先去。
婆婆鬓间泛着花白,眉眼极为舒展,许是爱笑的缘故,眼角的细纹弯弯的,瞧着格外平易近人。她凑近细细打量了一番来的小少年,“呀,眉间还有一颗红痣呢,抹掉了怪可惜。”虽声音带着些许苍老的颗粒感,但语气温软,没有架子。
许佑宁抬手抚上额间,依稀记得安璟阳很喜欢,趁他睡着时总是摸来摸去。他迟疑片刻后答,“无妨,请婆婆动手吧。”
谁知婆婆笑眯眯地摆摆手,“你这红痣生得极好,是福痣,哪能说毁就毁了去?说了要进诡点面必要面纹,可也没说一定要纹在哪不是,留个印以防诡内误伤罢了,再说了,你以后戴上假面,谁知道你纹没纹?”
许佑宁嘴巴微张,眼底满是疑惑。如此随意吗?于是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是凤诡的人送自己过来的吧。
婆婆一见许佑宁呆愣的模样便开怀笑起来,“放心吧,我说能纹就能纹,没人敢说我这个老太婆。我瞧瞧画到哪比较好……耳后如何?你平日可找些女子用的妆粉盖住。”
如此也好,许佑宁浅勾了嘴角,低声说,“多谢婆婆了。”
婆婆向前拖了拖小木凳,隔着桌子招呼许佑宁凑近些。许佑宁侧身撩开垂落在肩头的发尾丝,以便露出整个耳后。
婆婆满意点头,取了只极细的毛笔沾了沾不知是何成分制成的墨色颜料,在许佑宁耳后勾画起来。
接触到皮肤的位置一凉,许佑宁凭着感觉空想那纹路是什么样子的。结果一片混乱,毫无规律可言。
很快,笔尖的触感收回,“成了,去隔壁屋子挑一张假面再回来给你戴上,若是想换面再来拿便是。进了诡点面,切记不可对外露出真容,否则到死也不会安宁,可明白了?”婆婆对上许佑宁的眼睛,难得严肃道。
婆婆是个好人,许佑宁知道这是她对后来人的关心,便放下戒备与紧张,真诚的勾了勾唇角。
许佑宁随便选了张假面,面覆青茬,长相实在算不得出众,五官没有什么亮眼的存在,可以说放在众生中毫无特色。可放在许佑宁脸上,骨相生得极妙,附上之后线条流畅舒展,配上一双寒潭般墨色的眼睛,有着说不出的沉稳和魅力。
换上假面之后,许佑宁先在诡内熟悉业务,了解运行机制,后又请缨刺探茗神门的情报,深入皇宫内部。由于办事效率高,传回的情报准确且有效情报极多,不出五年擢升诡内大统领,总领探查茗神门的小诡,手握茗神门最全秘讯,无人能及。
不过由于天羿为人谨慎,所做重要之事全交由一个叫阿冥的人来做,留在皇宫内的时间越久不仅不会再探查到更有用的信息,反而有可能因与所扮演的人的行为言语有出入而陷入危险。
此外一直留在宫内戒备森严出入不方便,难以兼顾诡点面统筹方面,于是换回最初选的假面活动于总部。
“阿琼!”古灵精怪的少女背着手蹦蹦跳跳地凑上前,“早些日子就听说了你要回来,我特别特别高兴!说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诡人!”少女双手合十歪到脸颊一侧,眯着眼睛说。
许佑宁点头,礼貌地回了句,“嗯,诡内最近如何了?”
林琳扬起一个无邪的笑,双臂舒展,脖颈高扬,一字一顿地说,“蒸蒸日上!”随即放下手臂兴冲冲地补充道,“你是不知道,你传回的情报特别及时,几次救诡点面于水火啊。要不是你,咱组织早被团灭了。”
小姑娘说话总是带着夸张,许佑宁也未全信,佯装知晓地颔首。
林琳嘟起嘴巴外撇,皱着眉头瞧着眼前之人,“阿琼,你在皇宫里是不是过得不好啊,怎么感觉你更加……沉默了。”不是沉默,而是悲伤、是冷漠。
许佑宁一下子被问住了,缄口不语。林琳瞧他这样也不再询问,毕竟谁能指望一个闷葫芦解释。“好了好了,大伙都不认识你呢,平常你的指示要不就是传信回来、要不就是顶着一张粗大汉的假面回来,我敢打赌,他们绝对认不出你!”林琳拉着他的袖子,一边往回走一边嘴没闲着地说。
刚进屋子扫视一圈,林琳立马眯着眼睛佯装生气,“一会没看住你们,又叫了几个兄弟是吧,这顿饭本姑娘不请了!另请高明吧。”小姑娘偏头拱拱手。
“别啊琳琳,我姑奶奶哎!不多,就多两双筷子的事。”说话的人一开口便知是个鬼精,那人头一歪,瞥见林琳身后跟一个,顿时乐了,“你不也是拉了个人吗,半斤八两,咱谁也别说谁。”
许佑宁微不可察地挑挑眉,没说话。林琳闻言当即挺直腰杆,没好气地说,“你瞪大你那狗眼好好看看,这是谁!”
那人扣扣鼻尖,从凳子上抬起屁股,狐疑的眼神死钉在许佑宁的脸上,挪步挪到他身前。左眼眯右眼睁打量面前人,一触到那双带着冰碴子的眼神,条件反射地后撤一步挺直身子,“统、统领,您怎么回来了,早说要来我等肯定大摆宴席迎你啊。”
林琳见状笑着说,“你的机会来了,这顿饭你请,功劳记你头上。”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和许佑宁找凳子落座。
那人如遭雷劈,再转身时挂上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回到座位上,“我请,肯定是我请,大家伙都吃好喝好,哼哼……不用管我。”
刚来的两人也未曾料到人家统领会来,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知所措地端坐,“要不,我俩还是走吧。”
“不用,来者是客,未曾有赶客的道理。”许佑宁淡淡道,这句话将欲起不起的两人又摁回座位。
明显的是,许佑宁一来,饭桌上安静了不少,众人都拘着不敢多言。林琳咬着筷子随意地问,“你们是哪个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