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暖和,谢二穿着与归来那日的袄袍不一样的日常衣衫,青色与素花相映相衬,将谢二身上的锐气遮挡一二。
她正在摆弄一个香炉,埋炭、置片、放香,动作慢条斯理、优雅有度。
香气缓缓升起,谢二闻了闻,脸上露出不甚满意的表情,又用钳子轻轻拨弄着香灰。
很快,坐在她对面的苏落和宋锦安也闻到那香气,是一种甜腻腻的香,但里面似乎混合着一味凛冽的寒气,显得格外突兀,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我可以收。”谢二直言,东西她已经看过,但不等苏落做什么回答,她又说:“五两一件。”
张口便是第二种方案,这和苏落她们预想的差不多,但五两价格实在太低。
做这件衣服,需要三米多棉布、一张羊皮、一斤棉花,光是羊皮和棉花就已经五两了,更别说天越来越寒冷,棉花日日都在涨价。
所以苏落的心理价位,十两以下都免谈。
苏落摇头:“五十件,按你卖出去的价格五五分成。”她将话头拉回第一种方案。
谢二撑着下巴,心里快速一算,拒绝:“不要,没赚头。”
这些姐妹兄弟还靠着她养呢。
谢二瞧了一眼身旁的衣服,这皮子质量和缝制工艺,卖出三十两不在话下,但若是平分,每件她也才落得十五两,五十件七百多两。
太少了,没意思。
“那如果……”苏落心里有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提出第三种方案,“棉布换成绸缎,你应该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绫罗绸缎加上上等皮质,那就是另一种卖法了,目标群体与棉布衣袍是不同的,价格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谢二挑灰的动作微顿,但是很快表情又恢复平静。
“行啊。”谢二笑了,竖起手指,“但我要二百件,一个月内交货。”
三十天二百件,平均每天要产出6、7件,那苏落至少需要雇佣24人。
“最多一百件。”苏落摇头,再让一步。即便这样,她也需要十人出头。她顿了顿劝说道,“有时候数量稀少才更受欢迎。”
“也行,数量上我让了,那分成上……”谢二顿了顿,看向苏落的眼睛,“我六你四,怎样?”她试探。
苏落张口喊五十件,说明五十是她的保底数目,谢二提出两百,本意是让她出一个有诚意的数目,以及换来一个谈钱的筹码。
苏落却笑了声,说:“我只要二。”
谢二愣住。
“但除羊皮外的绸缎和棉,你出。”苏落补上后半句。
这是她们来的路上临时想出的方案,适当提高货物质量,来提高售价,这样才能以低数目打动谢二。
但是这样,成本大大超支,不是苏落口袋里的一百多两能撑起的,故而要用让利说服谢二承担成本的大头。
这样一来,就算谢二承担了千两的成本,她赚到的,也会是千两的倍数。
苏落赚到的,也会比她原先预想最好情况的七百五十两,还要多。
这是双赢。
至于苏落的成本……
雇用一位妇人或绣娘,一月得三五两银子,雇佣十几人她的银子半数尽失,剩下半数,她得考虑羊皮的质量和数量。
其实钱还是远远不够,但苏落和宋锦安估计,这会是能打动谢二的临界点,她也只能豁出去了,钱和羊皮的事,再想办法。
谢二沉思,一时没有动作。
苏落单从谢二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屋内安静许久。
苏落才缓缓道来:“谢二姑娘,绸缎和棉本就是你的货物,左手倒右手也不过是成本价格,但若是再经过我的手一道,就太贵了。不过,如果你一定要我提供这个成本……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分成上我一定要五成。”
谢二看她一眼,站起来背身去案几上拨弄算盘。
等她转过来:“绸缎我出了,成交!”她终于点了头,但她又说,“一百件里,我要半数孩童、三成女子、两成男子的,绣样以及布料花色我来定。”
“成交!”
这于苏落来说也是好事,童装意味着更少的用料、更低的成本。
谢二干脆利落,朝屋外喊:“阿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