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腰侧所佩的一件硬物。
那是将军赠与他的带鞘短刀“燎然”。
此刻,它正光明正大地悬挂在他腰际,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允许、也有资格在阳光下佩刀。
而师弟妹们精心为他打造的“绕指柔”、“三花刀”、“袖里针”等更为隐秘的防身利器,则被白晔妥善地藏在靛青官袍之下,紧贴身躯,以备不时之需。
冰冷的触感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心安。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雨声的单调,惊雷滚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袭来。
白晔蓦然抬头。
只见雨幕彼端,一道神骏的白色身影利剑般撕开雨帘,疾驰而来!
正是乌啼,它颈项间飞扬的白色马鬃在灰蒙天地间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亮色,乌黑四蹄翻飞间,积水被踏成齑粉。
马背之上,南宫月身姿挺拔,腰佩的“流光”在晦暗天光下依然流转着内敛而危险的光华。
这一瞬,白晔有些恍惚。
除了那一身略显文质的绯色官服,眼前的将军,与他记忆中那个身披“铁浮屠”黑色重甲的无双名将,身影正缓缓重叠。
那层套在将军身上的无形禁锢,似乎随着这奔赴前线的马蹄声,已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南宫月勒住缰绳,乌啼稳稳停住,喷-出的白气混入雨雾之中。
他甚至没有多余寒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已在城门下集结的官兵车马,约莫百人。
随即,南宫月简洁有力地发出指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声:
“整队,检查车马辎重,一炷香后出发。”
命令下达,原本还有些松散的人群立刻高效地动了起来。
无需过多催促,一切都在无声中有序进行,足见南宫月昔日统领千军万马所留下的烙印——即便如今麾下仅有百人,其令行禁止的风范依旧不减分毫。
一支急行前往北境前线的队伍,已初具雏形。
白晔安静地看着,将这一幕刻入心底。
不多时,又一辆马车在雨中匆匆驶来,停稳后,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向文翰探出身,略带歉意地朝南宫月拱了拱手:
“南宫大人,下官来迟,恕罪恕罪。”
南宫月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苛责。
他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整支队伍,确认无误。
随即,南宫月调转马头,面向那洞开的、通向未知战火的巨大城门,猛地扬起手中银鞭——
“出发!”
命令一下,整个队伍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械,骤然启动。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坚定的洪流,以最快的速度涌出了永安城门,迅速融入了苍茫的雨幕与北方辽阔而阴沉的天地之间。
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