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小说

第六十四章 怕蛇（第2页）

幸村精市披着外套，内心轻笑：噗…原来如此。极致的强大与极致的柔软，如此鲜明地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真是…太有趣了。看来真田，我们看到了她最真实的另一面呢。他脸上绽放出无比温柔和带着一丝宠溺意味的笑容，看了看吓坏的光希，又看了看像守护神一样的手冢。

越前龙马默默说了一句：“……还差得远呢。”指那条蛇，也可能指被吓到的光希，更可能指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他压了压帽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觉得这比比赛还有意思。

当那抹熟悉的、带着惊慌的体温贴近他后背，纤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衣料时，手冢国光向来如精密钟表般规律运转的思维，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晨间露水的微凉，但一种远比露水更汹涌的、来自时光深处的潮汐，猛地撞入了他的意识。

眼前晨雾缭绕的球场边缘骤然褪色、虚化，迅速被另一幅景象覆盖——那是多年前，德国祖父家后院的夏天，阳光透过橡树叶洒下光斑。年纪更小、茶褐色头发还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光希，穿着连衣裙，正蹲在花圃边好奇地看着什么，然后——

一条暗色的影子滑过她的脚边。

“呀——！！哥哥！！！”稚嫩而充满惊恐的哭喊瞬间炸开。小小的光希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连滚爬跑地扑向当时同样年少的他，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死死抱住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身上，哭得全身发抖。“蛇！有蛇！呜哇——！”

那时的他，虽然也只是个孩子，却已经习惯性地挺直了背，一边冷静地确认那只是一条无毒的草蛇并看着它游走，一边用尚且稚嫩却努力沉稳的手，拍着妹妹抽噎不止的背。“已经走了，光希，没事了。”

记忆的潮水轰然退去，眼前依然是U-17训练营的清晨。

身后的人没有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轻微的颤抖和急促的呼吸。她没有扑上来紧紧抱住，只是克制地攥住他一点衣料，将自己藏在他的身影之后。

从嚎啕大哭到沉默战栗。

从全身心依赖的拥抱到克制寻求庇护的轻拽。

变了，也没变。

变了的是形式，是外表。那个爱哭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能在世界级赛场上冷静搏杀、算无遗策的选手，学会了用钢铁般的意志压制本能的惊呼。

没变的，是那刻在骨子里的、对冰冷爬行动物最原始的恐惧。以及，在恐惧袭来的第一瞬间，依然会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寻求他——她的哥哥——庇护的本能。

这份认知，像一颗温暖的子弹，无声地击穿了手冢国光常年冰封的内心湖泊，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是心疼，心疼她即使恐惧到极点也要维持体面的倔强；是感慨，感慨时光让彼此都改变了这么多；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责任与温柔——无论她飞得多高，变得多强，在某个脆弱的瞬间，她依然会躲到他的身后。

然后，他才用平稳的、听不出波澜的声音，对着空气，也像是安抚身后的人说道：“已经离开了。”

声音沉稳，一如往昔，是给予安全感的最佳锚点。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光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丝，但抓着衣服的手还没立刻松开，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她这才慢慢从手冢身后挪出半步，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苍白，眼神里有一丝惊魂未定的窘迫。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失态了。”

“噗嗤…”桃城武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但立刻被旁边的大石肘击了一下。

远山金太郎则直接喊道：“哇！光希姐姐原来怕蛇啊！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怕蛇！”。

切原赤也挠着头：“诶？有那么可怕吗？感觉还没副部长的眼神可怕…”

海堂薰“嘶……”了一声，难得主动开口，语气有点别扭：“…那种草蛇，没毒。”不知道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光希“不用怕”。

真田弦一郎脸色黑了一下：“太松懈了！”但这次的“松懈”，似乎并非指责，更像是对这种意外插曲的无奈总结。

手冢国光这才转过身，看着堂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并没有责备，只是伸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便恢复了一贯的严肃，对众人道：“继续热身。”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光希感受着头顶短暂的温暖，心中的余悸渐渐平息。她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镇定，只是耳根还有些微红。她对着众人，尤其是刚才发出善意笑声或调侃的桃城、金太郎等人，努力露出一个和平常无异的、略带歉意的微笑。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试图找回平日的镇定，但耳根却泛起尴尬的红晕，对着手冢，也对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小声地、带着窘迫地道歉：“……对不起，失态了。”

这场小小的意外，如同一个温柔的休止符，插在光希离开的前夕。它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她理性盔甲下最柔软的一角，让所有人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即将远行、在网球世界里或许会掀起风浪的天才少女，抛开那令人惊叹的计算力与意志力，内里依然住着一个会怕蛇、会依赖哥哥、会有普通女孩反应的十四岁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