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见到阿尔塞纳,现在。
玲王找了个借口不再参与更衣室的后续庆祝,抓起外套和背包冲出了更衣室。他避开还有零星记者和球迷的主通道,从工作人员区域绕出球场。
冷风扑面而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方向,一边目光急扫。就在通往贵宾停车场的那条小径尽头,一个略显清瘦的穿着大衣的身影正要拉开车门。
“温格先生!”玲王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跑过去。
阿尔塞纳·温格转过身。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比记忆中更添霜色的白发,他的面容依旧儒雅,但眉宇间镌刻着更深的疲惫。上赛季阿森纳联赛战绩挣扎,赛季末的帅位风波虽已平息,但显然给这位传奇教头留下了痕迹。然而当他看到跑近的玲王时,那双睿智的眼睛里还是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好久不见,Reo。”温格叫他的名字,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恭喜,一场漂亮的胜利。你的表现很成熟。”
玲王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喘着气,冬夜的寒气在他面前凝成白雾。他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情况想汇报,有很多关于未来的试探想说出口,但最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是看着温格,胸口起伏。
温格安静地打量了他片刻,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露出了然于心的神情。
“我还以为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你已经能对任何事情都保持平静了呢。”
“您来了,我还怎么继续平静下去呢?”玲王苦笑。
温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完全确信对方是会为了未得之物着魔的那种孩子,这大概是一件好事。他主动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玲王的肩膀:“你成长得很好,Reo,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埃因霍温是个好地方,它给了你需要的比赛时间和压力。我看得出来你在这里建立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玲王站在冷风里,脑海中盘旋着那个挥之不去却又无法问出口的念头:他是专程来看我的吗?这想法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古怪的扭捏。他绝不会问的,御影玲王的骄傲不允许他显得如此渴求关注。可偏偏,那股孩子气的冲动在胸腔里左冲右突。
“我是为了看你的比赛而来的,Reo。”温格竟然先一步读到他心中所想,“其实更早些时候,夏窗的时候,我就该和你谈谈。但是你知道的……焦头烂额。”
这罕见的流露疲态的语气令玲王感到惊讶,那点埋怨立刻烟消云散了。他脱口而出:“还是财政问题吗?”话一出口,他又有些懊悔,这显得他过于探究俱乐部的内部事务了。可温格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详述。
“我会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下个赛季。”说完,他紧盯着温格,像急于展示自己獠牙的幼兽。
“我之所以在冬窗这个节点来找你,而不是等到赛季末,就是为了……”
“打破我的某种幻想?”
“也可以这么说。”温格并未因他的打断而不悦,反而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略微带刺的说法。
“但我更希望的是你能彻底放下杂念,心无旁骛地为PSV踢完这个赛季。”温格的大衣下摆被从球场方向刮来的夜风猛地卷起,猎猎作响,不轻不重地扫过玲王的小腿,“毕竟,来年夏窗我会把你带回去。”
“当然了,如果你那时候还愿意的话。”他微笑。
御影玲王感到胸腔里被困住的鸟正疯狂撞击着肋骨。他知道温格从来不会许下自己无法兑现的承诺,可如今却把话说得这么死,这是策略吗?因为球队这个位置缺人,怕我被其他俱乐部抢走,先稳住我?
他惊讶于自己此刻思维的理性和务实,如今倒是比一年前那个感性的自己更像一个纯粹的职业人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那时候再说吧,明年我会给您答复……理性尖叫着命令他说点什么漂亮话先搪塞过去,就像他同那些难缠的记者周旋那样。然而在长者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保留余地或者含糊其词都像是一种可耻的背叛。他怎么能对这个人说再考虑考虑呢?
“我会的,教授。”他省略了一切修饰,交出自己的全部筹码,“我比任何人都要更期待那一天。”
温格缓缓张开了双臂,在冬夜寒风中沉默地召唤,于是球员拥抱了他的教练。尽管玲王刚结束比赛,来不及换掉PSV的球衣就追了出来,但温格毫不在意。他收拢手臂,仿佛在安抚一匹剧烈奔跑后仍在颤抖的年轻赛马。
“去吧,”温格轻拍年轻人的后背,“好好完成你的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