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开嘴,笑容里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意气:“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等着我去见识。南极也好,北极也好,我要让我的船到达所有海域!到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你一定会发现,和我一起冒险,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选择之一!”
“很棒的野心,船长。”月邀的声音柔和下来,“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
香克斯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他大笑起来,举起酒瓶与她手中的轻轻一碰。
“当——!”
时间在忙碌与协作中悄然流逝了两天。托蒙特王国居民们爆发出的感激与热情转化为了高效的行动力,新船的骨架在港口边以惊人的速度成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成了这两日的主旋律。
月邀除了偶尔去查看一下居民们的身体情况,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格兰太太家那间临时充当工坊的屋子里。桌上摊开着来自新世界的特殊布料,这是她过去跑商时换得的珍品,不惧水火,色泽永固,正是制作一面能够伴随海贼团历经风雨的旗帜的理想材料。
她需要完成的,除了要交付给自勇军的那批货物,更重要的是设计并绘制出属于红发海贼团的海贼旗。
她闭目回忆,脑海中浮现出原作里那面经典旗帜的样式:骷髅,交叉的西洋剑,背景是……她睁开眼,蘸取特制的防水颜料,先在脑中勾勒,再于布料上慎重落笔。
骷髅的形象需要兼顾威慑与特色,西洋剑则代表了香克斯未来的战斗风格。画到一半,她顿了顿,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便起身去寻了香克斯和贝克曼。
两人被叫来看初稿。
“怎么样?”月邀问。
香克斯点头:“这个骷髅看起来很酷!背后的双剑也帅!”贝克曼也颔首:“布局和意象都合适。”
月邀松了口气,继续完善细节。她全神贯注,笔尖滑动,不知不觉间习惯性地在骷髅右眼的位置,添上了三道红色斜线。
最后一笔画完,她退后两步审视整体效果,香克斯和贝克曼也再次凑近。香克斯摸着下巴,依旧赞不绝口,但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小月画得真好!不过这个骷髅眼睛上的三条红线是什么?特别的装饰?还是……伤疤?”他指了指那醒目的红色痕迹,有些好奇,“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样子。”
月邀闻言,恍然惊觉,迅速抬眼看向香克斯年轻的脸庞,眉眼锐利,眼睛周围完好无损,哪里有什么伤疤?那是属于未来的印记。
“抱歉!”她立刻伸手,想将那块布料收起来,“是我画错了,我重新画一幅。”
“哎?画错了?”香克斯反应很快,先一步按住了布料的另一边,笑嘻嘻地说,“别收嘛!就算画错了,也是小月亲手画的我们海贼团的旗子啊,我要收藏起来。”
月邀看着他坚持的模样,无奈地松了手:“随你吧。不过正式挂上船的,得重画。”
“没问题。”香克斯小心将那幅错版旗帜卷起收好。
月邀重新铺开一块同样的黑布,这次心无旁骛,很快,一面没有那道未来伤疤的红发海贼旗便完成了。贝克曼接过旗帜,亲自将其挂上了那艘已经完工,正静静停泊在港口的新船主桅。
物资搬运的工作在众人的协助下高效完成,离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港口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格兰太太牵着露比,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身后是许许多多被他们从绝望中拉回的托蒙特居民。
格兰太太的视线长久地落在香克斯身上,她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孩子,好几天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问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香克斯正检查着最后一箱货物是否绑牢,闻言回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没说过吗?我叫香克斯。”
格兰太太瞳孔骤缩,握着露比的手瞬间收紧,露比担忧地看向奶奶。但只是短短一瞬,格兰太太便强行稳住了呼吸,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压回眼底深处,只剩下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一丝心绪。“香克斯啊……”她喃喃着,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真是个好名字。”
她仔细端详着少年飞扬的红发,半晌,她才再次开口:“你……很喜欢大海吧?当海贼,是你的梦想吗?”
香克斯虽然对格兰太太刚才一瞬间的异常有些许察觉,但并未深想。听到这个问题,他笑容更加明亮,那是对未来的向往:“自由才是我的梦想!大海能带我去任何地方,见证一切不可思议!我很喜欢大海,以后也会一直属于大海!”
格兰太太心中最后一点纠结释然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另一种生命的延续。她不该用过去的沉重去牵绊他未来的翅膀,他属于广阔无垠,就该恣意翱翔。
“是这样啊……”格兰太太点点头,用力眨去眼中的湿意,重新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那么,再见了,香克斯。一定要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自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定要平安,你们三个都是。”
“那是当然!”香克斯跃上船舷,回头冲着岸上用力挥手,“我们可是很强的哦!”
贝克曼收起最后一截船锚,帆已经升起,海风鼓满。月邀站在香克斯身侧,也向着岸边的人群告别。
船只缓缓驶离港口,岸上的人们挥舞着手臂,呼喊声随着距离拉远而渐渐模糊。格兰太太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那艘悬挂着黑色海贼旗的船变成海天之际的一个小点。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虽然此生可能再难相见,但知晓女儿那命运多舛的双生子中,还有一缕如此灿烂的生命在延续,并且挣脱了宿命的阴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航向,她心中那份积年累月的遗憾与悲痛,也被这海风吹散了些许,只留下最深切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