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克斯嘀咕着,还是抱着衣服,钻进了一处半塌的石屋后面。
当月邀听到脚步声再次抬头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从断墙后走出的少年,仿佛换了个人。合身的深色礼服勾勒出他逐渐开始抽条的身形,显露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挺拔。雪白的衬衣领口微敞,袖口规整地扣着。黑色长靴包裹住小腿,踏在地上沉稳有力。披风随意搭在肩头,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那一头醒目的红发,在深色衣料的映衬下,如同跳动的火焰。
他似乎很不习惯这身装扮,动作有些僵硬,不自在地抬手挠了挠脸颊:“……怎么样?很奇怪吧?”
月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漾开一个惊艳的笑容:“很好看哦!”她伸手替他扣上领口的扣子,系上领巾,“很适合你呢,香克斯。很帅气。”
简单的夸赞,如同阳光破开阴云。
香克斯脸上那点别扭和不自在,在听到她话语的瞬间消融。他挺直了背脊,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真、真的?”
“当然。”月邀肯定地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走吧,船长大人。”
化雪后的岛屿显露出与昨日截然不同的生机。湿润的泥土和重新露头的植被散发出清新的气息。许多冬眠或被风雪掩盖的动物纷纷出来活动,树林间闪烁着奇异的身影:有皮毛如同彩虹般渐变的小型鹿类,有着喙如水晶的鸟类,还有背上覆盖着苔藓和地衣,缓慢移动的岩石状生物。
月邀从未见过如此多样而梦幻的生态,眼中充满了新奇。她取出影像贝,不断记录下这些珍贵的画面。
香克斯试图去亲近一只在溪边喝水,鬃毛如冰晶凝结的白色狮子。结果刚靠近,就被警惕的狮子一甩头,用巨掌拨了个趔趄,险些坐进溪水里。
月邀忍不住笑出声,手中的影像贝记录下了红发少年狼狈又懊恼的瞬间。香克斯爬起来,甩了甩湿了的披风下摆,对着那只傲然离去的狮子背影做了个鬼脸,自己也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岛屿边缘一处高耸的峭壁上。脚下是嶙峋的黑色岩石,再往前,便是在暮色中呈现出深邃靛蓝色的大海。
香克斯站在崖边,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的霞光,沉默了片刻,他状似无意地开口:“小月,那个解药……是你自己去配的吗?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了,好厉害。”
月邀正望着海面上盘旋的海鸟,闻言侧过头:“那个啊,我回了一趟莫比迪克号,拜托马尔科帮忙完成的。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他是很厉害的医生。”
“……是他啊。”香克斯的眼神暗了暗,他忽然转过头,扬起一个笑脸,紧紧盯住月邀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你们的关系,看来很好呢。”
提到马尔科,月邀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是啊。马尔科是一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对我也很好。”
香克斯看着她脸上自然流露的柔软神色,看着她的目光因想起那个人而微微飘远。他胸口那股隐隐躁动却被强行压下的烦躁感,猛地窜了起来,几乎要烧穿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那笑容终于难以维系地僵在嘴角,“比和我的关系还要好吗?”
月邀怔住了。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直接地比较,脸上闪过茫然。她蹙起眉,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但是,不一样。”
“是因为只把我当作弟弟吗?”香克斯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她可能继续的思考。他向前逼近一步,眼里此刻翻滚着不甘的暗涌,他甚至不等她回答,害怕再次听到那个会将他推入固定位置的答案。
“可是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弟弟!”少年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剑,斩开了暧昧的海风,也斩开了他自己长久以来都未曾审视的渴望。“不能把我当作一个正常的男人来看待吗?是可以让你依靠的男人!”
月邀的呼吸微微一滞。
私宅温泉边,那个带着青涩莽撞却滚烫炙热的吻,猝不及防地闪回记忆,与此刻他眼中几乎要灼伤人的炽烈和宣告,瞬间贯通。
系统的亲密度提示加加减减,但月邀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她只是望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接收到他超越伙伴范畴的情感信号。
而这份信号,与她心中那份关于另一个男人的悸动与愧疚,撞在了一起。
沉默。只有海风在悬崖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填补着两人之间陡然拉开的充满难言情绪的空隙。
半晌,月邀垂下眼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香克斯,我不想依靠任何人。哪怕是同伴之间,我认为也应该是互相扶持的,没有谁非得成为谁的依靠。”
“那你把马尔科当作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待的吗?”香克斯的情绪显然被她的回避的排斥刺痛了,“你们之前那么亲密,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
月邀倏然抬眸,眼中满是愕然:“什么亲密?你怎么知道?”
香克斯被她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稻草人所感知到的一切,那些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窥探,此刻成了堵在喉间的硬块。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却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但月邀的亲口承认让他的心更加坠落谷底,原来那个人是马尔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