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洞口漏进来,落在那堆早已燃尽的灰烬上,夏姆洛克从黑沉沉的梦中恍然惊醒,手指第一时间摸向腰间的剑柄。
岩穴里很安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夏姆洛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洞穴,昨夜依偎在他身侧的孩子不见了,那个神秘的斗篷男也没了踪影,只有地上那堆早已熄灭的火堆,证明着昨夜三人共处的光景并非梦境。
夏姆洛克神色愈发凝重,昨夜他明明刻意强撑着心神,半点不敢松懈,就是为了提防来历不明的斗篷男,可不知何时竟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连对方带着孩子离开都毫无察觉,实在是太松懈了。
懊恼间,洞口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夏姆洛克凝神戒备,待看清来人模样时,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
进来的正是斗篷男穆瑞斯,他稳稳牵着那个孩子,孩童的小短腿快步跟着,生怕被落下。
夏姆洛克挑眉,也是,这岛上遍布海军的巡逻队,凭对方和那个孩子,根本没本事独自离开。
在这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岛上,如果没有其他情况,他们二人的结局早已注定,要么沦为其他天龙人取乐的猎物,惨死在丛林之中;要么被俘为奴,在被押往玛丽乔亚的途中受尽折磨而亡,即便侥幸抵达,最终也只会在那座光鲜亮丽的囚笼里耗尽性命……
孩子一看见夏姆洛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挣开穆瑞斯的手就小步跑过来,小小的手掌心里紧紧攥着几个色泽鲜亮的野果,果子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他仰着小脸,将手里的果子一股脑往夏姆洛克面前递,夏姆洛克看着那几颗野果,迟疑了片刻,本不欲接手,可对上孩子期盼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孩子见状,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随即又漾开欢喜,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姆洛克手里的果子。
夏姆洛克心头微动,将果子分了大半给孩子,对方立刻咧嘴笑了,接过果子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见他吃了,夏姆洛克才拿起一颗,轻轻啃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是不错的味道。
一旁的穆瑞斯靠着岩壁站定,看着两个孩子互动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夏姆洛克手上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烫,随即有些羞恼,抬眼瞪向穆瑞斯:“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语气带着几分生硬,颇有些被人窥破心思的窘迫。
穆瑞斯笑而不语。
夏姆洛克懒得再理他,岩穴里只剩下两人啃食野果的咔嚓声。
夏姆洛克很快吃完了手里的果子,起身将果核丢到洞口外的丛林里,径直走向岩穴外。
外面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在湿润松软的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整座森林异常安静。
这个时候,驻地里的那群天龙人一定还在酣睡,要想做什么事情,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夏姆洛克站在晨光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也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两人:“你待会儿带他离开这座岛屿吧,我会让人放你们出去。”
穆瑞斯闻言一愣,惊讶道:“你要放我们走?”,他实在没料到,这个对自己满心戒备的少年,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夏姆洛克没有理会他的诧异,自顾自地叮嘱道:“离开这座岛之后,永远都不要说起有关这座岛屿上的任何事,更不要再提起‘天龙人’。”
“喂喂,先不说别的,这种行为算得上是背叛天龙人了吧。”,穆瑞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背叛天龙人?”夏姆洛克缓缓回头,目光落在穆瑞斯身上,嘴里反复喃喃着,眼底满是讥讽。
这算什么背叛?
从一开始,所有人便都默认将他划入天龙人的阶级里,哪怕是与他向来不和的瑟西,恨他入骨,也只敢暗中派人暗杀,从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
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他与生俱来的天龙人身份,是从父亲那里承袭而来的“费加兰德”姓氏。只要这个姓氏还冠在他头上,只要他身体里还留着费加兰德家的血,他就永远是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天龙人,这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更改的事实。
夏姆洛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覆上一层不近人情的冷漠,看向穆瑞斯沉声道:“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要做的,只是管住自己的嘴,然后……”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正乖乖站着的孩子,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把他带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他和妈妈得不到的,让一个和他有缘份的孩子得到似乎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穆瑞斯瞬间噤声,没有再追问,可夏姆洛克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带着思量与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即便隔着厚重的斗篷,那份审视也让他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