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盖弥彰地在自己和江让手心画了个传音术,然后自然地跟人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众人瞥见他们的小动作,不约而同地挪开了眼神。
江让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动作不经意间擦过谢玄手背上的皮肤,心底陡然冒出了一种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干坏事的感觉。
“别管他们,”谢玄丝毫不察地冲他挑了下眉,传音道,“咱俩私聊。”
“你……”江让犹豫了下,问道,“一定要进岱屿处理掉裴继吗?”
“当然,”谢玄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此人修行邪术,残害上霄多名拥有天资的人,他还杀了你——”
谢玄话头一顿。
江让如今失去了修为,只能依靠他去对付裴继,虽说本身他也要找裴继报灭门之仇,但对于一向不爱麻烦别人的江让来说,这无异于是把自己那部分责任和该出的力全推给了他。
江让长久以来都是作为被依靠的人存在,不论何时何种危险都挡在他人之前,恐怕一时不适应作为被保护的那一方。
想到这,谢玄忽然有些心疼。
若是那时他把江让带在身边养着,也许江让便不会成为那个背负众多的霁珩清尊,只会做一个简单快乐的修士,不过就算他日后会起这种心思,那也是在没有失忆的前提下了。
“别想太多,我有非杀他不可的原因。”谢玄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江让的发顶,“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这一个动作的安抚疼惜意味太过明显,轻压在发顶上的触感好像挥散不去,谢玄手都收回了,江让还在怔愣中。
半晌他才轻颤了两下眼睫,回过了神。
“阿让,”谢玄看他不作声,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眸一亮,“你是不是担心我呀?”
“……”
江让低垂下眼皮,“谁担心你。”
只不过他这回演得不好,口是心非都写在脸上了,因为伤重的原因,江让脸上总带着病气的白,殷红的唇色也变得很淡,有种易碎的感觉。
谢玄盯着他的唇,想要印上去的心在蠢蠢欲动。
“宗主!”
车厢外传来青元的声音,适时地终止了谢玄的绮思。
“前边儿没路啦!”
车帘被风吹开一道小口子,江让闻到了很新鲜的青草香味,这味道竟莫名有股淡淡的久违之感。
不经细想,众人先他一一下了车,最后谢玄按住车门,把他也牵了下来。
一下马车,映入眼中的首先是远处占满了几乎一半视野的湖泊,湖面平静无波,澄澈得犹如嵌在地上的一面明镜,倒映着微蓝的天空和云,彷若世外之地。
而他们此时所在是一片翠绿的草地,那股清香便是风吹过卷走的青草气息。
江让看着眼前的景象,脑中忽有模糊的画面闪过——
这里是……他五岁时跟谢玄住过一个月的那片湖。
竟然是这里。
他曾经吊着一丝气的地方在岱屿秘境入口附近,难怪谢玄总能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灵草灵果,原来是从岱屿里弄的?
可,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去找那张他躺了几天几夜的“床”,但四周一片绿草如茵,没有记忆中的石板。
“看什么呢?”谢玄歪头挡住他的视野。
江让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没什么。”
因为没力,动作软绵绵的,不过对方很配合,脖子顺着他的动作往后仰,等他收了手才又笑嘻嘻地仰回来。
人一推开,江让便看见跟在后面的马车陆陆续续地停在了湖边,没人太靠近他们,但一个个的也不装了,各自下了车察看周围的情况。
有的人甚至开始在湖边摸索着想要找入口,不过这个湖泊太大了,他们恐怕是担心走远了之后这边会突然发生什么,赶不上做第一批,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江让收回眼神,另一只相牵的手忽然往下一坠——谢玄大喇喇盘腿坐在了地上,正拉拉他示意他也坐下来。
他身体虚,站久了就有些不稳,坐着自然轻松些,况且现在他也没必要跟谢玄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