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追兵。
这是踏入紫黑色雾气后,白厄意识到的第一件事。
不是因为他们逃得够快,而是这片区域本身的黑暗太过浓郁,连阿斯塔罗斯和利维坦那样的存在都不敢轻易深入——或者,他们已经死了,死在穹最后爆发的虚渊之种力量中。
但白厄没有时间去细想。
沼泽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半凝固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和烧焦血肉的甜腻气味。
他们走了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停下……”穹的声音很轻,但白厄立刻停下脚步。
他还搀扶着穹,右臂的伤口在刚才的狂奔中重新裂开,血混着之前未驱散的阴影侵蚀,让整条手臂呈现青紫色。
但他咬紧牙,没有松手。
他们只剩八个人。
汉克架着失去右臂、脸色惨白的凯。卡登背着昏迷的艾尔文,拉塞尔由马库斯和芬恩左右架着——这两人自己也伤得不轻,马库斯腹部被阴影触须擦过,一片皮肉消失,芬恩的大腿伤口还在缓慢扩大。
瑟兰和另一名精灵游侠艾莉娅走在最后,箭袋已空,手里握着短刀。
“这里不对劲。”穹喘着气说,他的手按在胸口,“它在骚动……越往深处,反应越强烈。”
“什么在骚动?”卡登问。
“虚渊之种。”穹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像是同类之间的共鸣。”
白厄心一沉。
他环顾四周。这里的沼泽地貌已经扭曲得不像自然形成,淤泥中出现大块的、光滑的黑色岩石,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水洼泛着紫黑色的油光,表面漂浮着彩色浮沫。
而最诡异的是光线。
沼泽深处本该一片漆黑,但这里却有光。
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光,从前方的雾气深处透出来,不是照亮,而是勾勒出事物的轮廓:枯树如伸向天空的枯骨,树根如挣扎的触手,连空气都凝成可视的、粘稠的波纹。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瑟兰突然开口,精灵的本能让她的声音紧绷,“前方是绝地。”
“但我们没有退路。”卡登喘息着说。
“往前也可能是死。”马库斯苦笑,“而且可能死得更惨。”
白厄沉默地看着前方。
雾气在这里分岔。
左边,沿着黑色岩石的缓坡向上,坡顶隐约有建筑的轮廓。
中间,通往更浓的紫黑色雾气,雾中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
右边,向下没入冒着气泡的深潭,潭水漆黑,漂浮着苍白的骨片。
三条路,每一条都散发着不祥。
“穹。”白厄轻声问,“你的直觉?”
穹闭上眼睛,手按胸口。
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中间。
“那里。虚渊之种的共鸣最强烈。”
“最强烈不一定意味着碎片。”卡登皱眉。
“但对我们来说,危险和机会往往是同一件事。”白厄说,“走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