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此事怪不得你。”陛下愤愤叹了一声气,早知他从前就不跟陆蓬舟讲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人如今跟他学的伶俐,闭着眼都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怪他,将人在宫中留久了,竟忘了这人从前是个侍卫,又常听他说在侍卫府留了四年。
陛下目光沉沉看向徐进:“朕没见过他舞剑,你怎也未曾说起。”
徐进:“在侍卫府的时候贵君的剑还没这样的火候,许是在宫中时又精进了。”
陛下托着下颌黯然点着头,心头却又忍不住对人又生出欣赏和喜欢来。
这个人身上让他迷恋的地方太多。
坚韧的像株野竹子,顽强又温柔,总带着股少年意气风发的冲劲。
“臣要去带人追吗。”徐进小声问了一句。
“他受了肩伤,放他两日养病吧,这回是朕棋败一招。”
陛下难得做了一回正人君子,但之后他一日比一日后悔。
自陆蓬舟从江宁逃走后,就彻底没了音信,陛下都快要找疯了。
第92章
周氏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大户旺族,在苏州城中一抬头便可见周家的铺子。秋日云舒风朗,正是晌午,周家的小少爷周书元提着一木盒从街上的周氏酒坊中出来,他踩着奴仆的背上了马车。
周书元时不时从窗户中探出脑袋来瞧,命前头的车夫在街面上七拐八绕了许久才喊了停。
“将马车赶去别处,在老地方等着我。”周书元从马车上提着东西挑下来,用手帕遮掩着脸,朝车夫说了一句。
待马车走后,他又低着头走过两道桥和一段石子路,到了一间上了锁的院门前停下,这是从前周书元大伯叔的外室住过的院子,那外室在这院中坠井死了,之后这就成了一处凶宅,还常有闹鬼的传闻。
周书元将门锁打开,小心抬腿走了进去,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阴风阵阵,一回头一把剑横在他脖颈上。
周书元看着对面持剑的男子,没好气撇了下嘴。
“都两三个月了,你还对我动刀。”
男子利落束着马尾,身姿挺拔,朝院门外盯了片刻:“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当然,本少爷给你带了酒菜。”
男子朝他扬了扬下巴,用剑指着他进了屋中坐下,在身上摸索,周书元傻笑着抬起胳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我身上可什么都没带。”
这桩事还要从前两月他去游夜船说起,他在府中整日招猫逗狗闲的无趣,背着爹娘偷偷弄了条船出江游玩,那日夜里他正在船尾坐着钓鱼,不成想忽然从后头钻出一个男子,掐着他的喉咙,不由分说塞了一粒药丸进他嘴里。
“喂你吃的是毒药,七日内没有服下解药,你便会穿肠烂肚。”
他闻到那男子身上一股血气,说话的气息似乎很烫,像是人在发烧。
“兄台,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他抬起眼珠望着头顶的男子,长得眉眼俊秀,不像是什么草莽流寇。
“我家中有的是银钱,我这就给父母写信,一百两、还是一千两……”
“不许写。”男子更掐紧了他,“不想死的话,你得听我的。”
“好……我听。”
他之后便一步步按那男子的话将他藏在船舱里,弄了金疮药和治风寒的药给他,他偷摸瞧见那男子肩上有剑伤,在船舱里昏沉烧了两天才有了点精神。
他一直好奇男子是何人,直到他将人带回苏州后,看见了城门口贴的布告,上头写着从宫中私逃出来的陆氏,肩上负伤,命各医馆和大夫若是遇到有人治肩伤,便即刻上报给官府。
周书元瞧见那张画像,心头除了害怕,更觉得……新奇。
他在周家打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天底下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看遍了,难得遇到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恰逢那时城中巡查不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带进苏州城,藏在这院子里。
周书元将酒菜从木盒中拿出来,“你成天吃那些干饼,也太受罪了,这是我们周氏酒肆的招牌菜,来坐着尝尝。”
陆蓬舟仍半蹲在屋门前,盯着院墙外的动静。
“放心吧,本少爷小心着呢,没人跟着我,这鬼地方几个月也不会有人来的。”
周书元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子,陆蓬舟才收起剑过去坐下,嘴里鼓鼓囊囊嚼那几张能硌掉牙的饼。
“你干嘛不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