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随疑惑着“嗯”了一声,对着赵公公腼腆柔顺笑了笑。
赵公公以为他这是对自己身边人无礼的抱歉,于是也回笑了下,继续请他下马车,谁知元芳随一笑完,闪身也回了马车,留在场众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下车啊!”
“我们住在这儿?!”
乐锦惊瞪眼睛,压着嗓子质问他。
“我现在这个身份落脚的最佳地点就是洛京孟家啊,而且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孟家做道场祈福消病,不住在这儿住哪儿?我以为你知道……”
乐锦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哪里知道?!当时在清净堂外她听见个“回洛京”魂就吓飞了,哪里还有心情听其他内容?
孟家……怎么能是孟家?她要早知道这次来是和孟家打交道宁可一辈子困在沉嵇山!
乐锦一张脸憋得通红,比那天她摘的苹果还颜色重。这个节骨眼上,外头近百号人等着元芳随出去,元芳随又等着她出去,可她压根不想动……
当日她拿自己报复孟殊台,打定主意和那个疯子一刀两断。这会儿子用他不知的身份再见面,乐锦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分明隔应的是她自己。
嗓子里支支吾吾蹦出来点声响,元芳随听不清,耳朵凑近了些。
“我……不住这里,我要住别处。”
“这里可是孟家,我父皇来了都住得,你怎么住不得?”
元芳随觉得青兕今天有点莫名其妙。她骨子里是比他还洒脱潇洒一万倍的人,什么计较起住处了?况且天底下只有挑剔不好的,没有挑剔最好的这般歪理吧?
可是青兕脸色上分明写着四个字——“难言之隐”,元芳随还是耐性问她的意思。
乐锦低头躲开元芳随的视线,掐着手指嘀咕:“我住这里,会睡不着,做噩梦的……”
元芳随难得一见她垂头丧气,觉得青兕比往日多了分呆懵的可爱,默默爽朗弯唇,“没关系,睡不着我给你写一张安睡符挂在床头,保证妖魔鬼怪通通走开!”
他大大咧咧拉住乐锦的手,“走,我带你走。”
乐锦刚想把手缩回来,可现在哪里还有别的住处呢?又哪里有时间待她任性?
彩旗幡招,车马林立,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见玄胜子道长,他们的七殿下,牵着个粗粗土土的丫头进了孟府。
赵公公望着那两人的背影暗自咋舌,“七殿下……怎么修道修出个女伴来?”
一入孟府乐锦浑身不自在,眼睛都不敢瞟一下,只盯着自己胸脯,心中恨不得脚底下就有个大洞让她落下去逃走,从此再没有她这个人……
也不知道心理阴影还是愤恨未消,乐锦走在锦绣长廊之上头开始晕了。本想咬牙忍过去,但再走几步竟有些想吐。
“元芳随……”
她在后头悄悄喊他,元芳随正跟孟府的引路人客套寒暄,乐锦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喊时,元芳随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像她打着“说吧”的手势。
“我头晕,撑不住了,想去休息。”
元芳随一直侧脸对那引路人浅笑着并不多话,直到乐锦说完,他忽然开口道:“不知贵府为小道安排了哪处住所?小道好让他们先行置备。”
引路那人笑呵呵点着头,向远处一指,“道长住所正在贞园东面的沏荔院。”
贞园……
往日各种回忆涌上心头,乐锦打了个寒颤,口中一遍遍念着“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给自己催眠,随着带领的人一道去了。
她转身正走到和元芳随分道扬镳的小岔口上,忽听背后一道沉稳男声响起:
“在下孟慈章,拜见七殿下。”
“二郎君客气了,称我玄胜子便可。”
乐锦眉心一跳,不敢回眸,只闷头往前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只是一年而已,怎么孟慈章的声音如此低沉沧桑?
——
一进分给自己的小屋,乐锦啪一声关上门,门栓都栓上了还站在门后不敢轻易放手。
进孟府已经是意外了,住在离贞园那么近的地方更是倒霉!
完蛋,现在真的要睡不着了。
乐锦拖着步子走到凳子上郁闷坐着,双手撑着下巴望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