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沧县现在最需要的是粮,可其余各州受雪灾影响,亦是帮不上忙。
济州是沈家最初起家的地方,不能断在她手里,更何况她还要留着沈家去养她的爹娘和妹妹。还有这沈家宅院里救过她的奴仆和丫鬟们,她答应过要给他们一口饭吃。
她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太沧县。
苏尔茗将狼毫笔放回到笔搁上,将手中未写完的信团成一团,定了决心:“帮我收拾东西,我要去一趟……”
她看着守在门外竹年的背影,谨慎地用手指点了点信封。
太沧县。
……
夜色昏沉,两架轻便的马车从沈家后门驶向城南,一辆往西南而去,一辆直奔东南。
竹年见到苏尔茗卧房熄了灯,翻身去了城东医馆扎针灸。
他这几日已经同医馆的几人混了个脸熟,便开始打听医馆里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那个小孩啊……嗐,说来话长,那是林医女亡夫的孩子。他爹娘都死了,舒老先生便做了主,收养了他。”那负责针灸的医者一边落针,偶尔同他说上几句。
“哦……这样。”他装作感慨,继续探问,"那林医女还真是惨,摊上这么个人……"
“可不是嘛!她自己喜欢孩子,偏偏不能生育……舒老先生也帮她调理着,她总觉得希望不大,却也不肯拂了老先生的面子。”
半个时辰后,竹年从医馆里走出,转头便去了巷子里拿出炭笔,刷刷地记下今日所获。
将本子往胸口里一塞,足尖一点,飘上了房顶。几个鹞子翻身,落在了苏尔茗的院门前。
灯还是熄着,似乎并无异样。
他心里想着方才林蕙的事情,拿起炭笔又往本子上添了几句。走着走着,他想着去县衙瞧瞧。
……
两日前。
陆远一身风雪,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上京城。
天寒地冻,乌岚在路上险些摔了跤,到后面他不得不放缓了步子,紧赶慢赶三日才到。
他刚进城,雪便停了。
正巧是用晚膳的时候,长街上很快便热闹起来,东西两市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门前招揽客人的热情。
他静静地骑着马,直奔陆府。
陆府的门房见大少爷回府,立刻上前牵过缰绳。
陆远神色急切地问了句:“父亲如何了?”
说着,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迈过门槛。
门房犹豫了一番,面色极为为难,“少爷……您还是亲自去瞧瞧吧。”
陆远身形一顿,眨眼间便消失在垂花门后。
陆府后院里,接连不断的仆从往主屋奔走,铜盆、布巾、药碗,一样样被陆远看在眼中。
还好,没有见血。
他松了一口气。
还未靠近东正院便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只钻入鼻腔,令人口中泛起涩然之味。
院内枯枝凋零,青石路上的积雪堆在一旁,边缘被踩得发乌,混着枯叶和黢黑的泥土。
屋内人影绰绰,似乎传来老太君断断续续的哭声。
陆远心头一紧,上前一把掀开正屋厚厚的门帘,仿若春日的暖意立刻将他包围,肩头的雪顷刻便融成水滴,隐入锦缎中。